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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伦敦房地产看历史兴衰

从伦敦房地产看历史兴衰

陶 杰 | 2009-10-16 | 南风窗

  全球金融海啸,伦敦的房地产没多大影响,因为俄罗斯黑帮的资金大批涌进,把伦敦的豪宅市场维持在高价水平。
  英国的报刊很有点自我解嘲的幽默,指出伦敦早在19世纪就是流亡者的天堂,马克思与列宁,在潦倒失意或在沙皇专政时期,都在伦敦流亡过。今天的俄罗斯黑帮,在莫斯科受到普京政府的追剿;苏联变天后,当俄罗斯沦为 “黑帮资本主义国家” 之后,普京政府对不听话的寡头和既得利益集团也百般打压,英国人说:伦敦再一次成为俄国流亡资本的托庇之所。

  全球金融海啸,伦敦的房地产没多大影响,因为俄罗斯黑帮的资金大批涌进,把伦敦的豪宅市场维持在高价水平。
  英国的报刊很有点自我解嘲的幽默,指出伦敦早在19世纪就是流亡者的天堂,马克思与列宁,在潦倒失意或在沙皇专政时期,都在伦敦流亡过。今天的俄罗斯黑帮,在莫斯科受到普京政府的追剿;苏联变天后,当俄罗斯沦为 “黑帮资本主义国家” 之后,普京政府对不听话的寡头和既得利益集团也百般打压,英国人说:伦敦再一次成为俄国流亡资本的托庇之所。
  曾几何时,马克思在伦敦的大英图书馆里写《资本论》,他预言英国的无产阶级革命将在英国爆发。没想到半个世纪之后,俄罗斯实现了马克思的预言,建立了布尔什维克政权。列宁在伦敦流亡的时候,更没有想到,他将回到祖国,创建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而在70年后,经历了斯大林、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三朝,苏联终于解体在“叛徒”戈尔巴乔夫一代,叶利钦复辟了资本主义,但普京却把沙皇专制和黑社会金权主义两相结合,今天的俄罗斯,不伦不类,不人不鬼,政府与黑帮抢夺资源,导致热钱大量非正常流失国外,历史绕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大圈,俄罗斯的资金还是找上了一个多世纪以前沙皇的亲戚维多利亚女王的后裔,在老牌资本主义的伦敦找到了安乐乡。
  伦敦经受金融海啸的打击,挽救房地产的大主顾,反而是一个崩溃了的前社会主义国家的流亡资金。老牌资本主义英国,跟前社会主义的苏联,在历史的转折点上,摸通了门,对上了路,就像从前我国民间嘲讽曾经沧海的一对男女迟暮之婚的一副对联:“一对新夫妇,两件旧东西。”
  然而,问题的讽刺,不在于英国这方,而在俄罗斯那一头。苏联十月革命爆发至今90年了,到底什么是“革命”?革命要由一批理想热血的志士推动,革命的成果,是用无数志士率领人民的血肉之躯结成的。从列宁斯大林到戈尔巴乔夫,到今天的普京,俄国的革命山重水复,绕了一圈,又回到从头的起点:今天的俄罗斯人民,没有信仰,一切向钱看,贫富悬殊,经济破败,治安不靖,剩下一小撮缅怀斯大林时代的稳定时世。伦敦捡了一个大便宜,一个半世纪以来,英国没有爆发革命,资本主义制度没有变过,反倒是俄国人“摸索” 这条天堂路之后,也“实验”那个理想国,最后俄罗斯人民的外汇,都涌向伦敦的豪宅市场,成为俄罗斯喧嚣折腾一个世纪之后,向老牌资本主义的英国缴交的一笔也许还不是最后的学费。
  俄国的革命,众所周知,受的是1789年法国大革命的影响。法国大革命推翻波旁王朝,革命爆发之前,卢梭、狄德罗、伏尔泰,也成为自由思想的先驱。法国大革命以自由、平等、博爱的口号领导巴黎底层的手工业劳动者,为了“把革命进行到底”,先把路易十六和王后送上了断头台,不跟随英国的君主立宪之路,继而清洗了以吉伦特党为首的小资产阶级保皇派,革命的专政机器一旦开动了,越演越烈,最后,罗伯斯庇尔怀疑一切,打倒一切,不但把贵族阶级消灭殆尽,对贵族发表一丝同情言论的革命者,也一并送进了互相吞噬的绞肉机。法国大革命的恐怖时代,断头台下的冤魂,只巴黎一地,就多达2万多人。
  法国人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法国大革命之后,贵族的美食、艺术、服饰、精美的品味得以从少数人专享的小圈子里解放出来,发扬光大,为法国人民所共有,即使出现拿破仑的短暂复辟,但五度共和以来,“吾道以一贯之”,今天的法国人,没有背叛法国大革命的理想,红白蓝三色所象征的自由、平等、博爱,得以实现。
  俄国十月革命之后,斯大林在30年代进行恐怖的大清洗,造成上百万人丧生,其中被处决的数以十万计。半个多世纪之后,革命的结果却回到了原来的起点,俄国并没有像法国那样从革命中得到文化的解放,当年的基洛夫、布哈林,以及西伯利亚劳改营里万千的人,岂不是死得很冤枉?
  今天,英国人隔一道英吉利海峡,得以冷眼看风云,平心论兴衰,难怪他们把世上的是非都看得那么破。伦敦这座文化名城,前有马克思、列宁流落的掌故,后有他们的徒子徒孙挟黑金之肥,为马克思曾经唾弃,列宁一力所推翻的资本主义制度,种出了繁华的花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