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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20年的黄粱一梦

俄罗斯20年的黄粱一梦

陶 杰 | 2009-11-14 | 南风窗

  1989年东欧变天,随后苏联解体,俄罗斯走上民主化之路。对于我国,当时是很大的警惕:中国不能成为第二个苏联。
  20年后,苏联灭亡了,俄罗斯却没有死。俄国的灵魂,在苏联的躯壳解体之后,又在普京的强人执政上复活了。苏联之后的俄罗斯,走上一条什么样的道路,20年后回顾,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从苏联到俄罗斯是进化还是退却?是从黑暗走向光明,还是一切都重归野蛮?苏联的命运,是在戈尔巴乔夫手上开始逆转的。

  1989年东欧变天,随后苏联解体,俄罗斯走上民主化之路。对于我国,当时是很大的警惕:中国不能成为第二个苏联。
  20年后,苏联灭亡了,俄罗斯却没有死。俄国的灵魂,在苏联的躯壳解体之后,又在普京的强人执政上复活了。苏联之后的俄罗斯,走上一条什么样的道路,20年后回顾,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从苏联到俄罗斯是进化还是退却?是从黑暗走向光明,还是一切都重归野蛮?苏联的命运,是在戈尔巴乔夫手上开始逆转的。戈尔巴乔夫上台后不久,科学面对苏共的历史:托洛茨基、基洛夫、布哈林,一系列在勃列日涅夫时代还被打成“人民公敌”、在斯大林时代被迫害致死的“老革命家”恢复了名誉,俄国人民反思过去,展望将来,而且对列宁的十月革命有深切的反省,思考着俄国革命的70年,将俄罗斯引上了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英国知识界的《今日历史》(History Today)上月有一篇专题,探讨今天的俄国。作者梅丽黛1986年留学莫斯科,目睹了苏联解体前后俄国人民的心路历程。这位英国女学者曾经为俄罗斯人民感到振奋,一心以为,解体后的俄罗斯走上西方的议会民主之路,会为俄罗斯人民带来心灵的自我救赎。
  然而,20年后,已届中年的梅丽黛重回俄罗斯,今天的俄国,已经是普京主政的强权,作者这样写下她的见闻:
  “20年过去了,俄国的变化很大,不止是政治,还有物质,俄罗斯的城市建设得更新、更现代化,资本主义改变了俄罗斯的面貌:到处是新建的商场,充斥着抢购瑞士手表、钻石和欧洲名牌时装的顾客。莫斯科的中产阶层到哪里去了?他们在消费的追逐中迷失了自己。”
  “20年前,俄国的知识分子向往的是不一样的目标:寻找历史的真相,对过去的沉思和忏悔,对社会人文的重建和关怀,这一切都已消失。俄罗斯今天的大学,流行的学科是工商管理、经济、市场行政。大学里的文史科目式微,没有什么人再有兴趣研究当代史的细节。俄罗斯官方牢牢控制着对俄国现代史的诠释,刻意夸大和强调于俄国史上光荣胜利的一面,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培养下一代的民族自豪感。这样的宣传有一定的效果,俄罗斯人民开始怀旧,怀念斯大林时代充满罪恶的‘好日子’。”
  梅丽黛认为,俄罗斯在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当政的两代,是知识分子的“反思世代”。刚成立不久的独联体,在国会通过了档案法,让年轻的学者能接触斯大林时代的秘密档案,为苏联的历史做准确的见证。从古拉格群岛的劳改营劫后余生的人,在这个短短的时期,留下了珍贵的口述史料,各地的东正教堂,成为斯大林岁月受迫害的幸存人纪念死难者心灵疗伤的地方。
  然而,普京时代的俄国,对于斯大林的历史,悄悄把重点挪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卫国战争”的功勋,把斯大林重新塑造成“民族英雄”。30年代的大清洗和饥荒按隐不提,对斯大林这个历史人物高度选择性地再塑造,目的是“古为今用”,实现普京建立个人独裁的目的,而普京的独裁,建基于对斯大林的“再评价”。今天的俄罗斯,还敢于批评斯大林的学者,容易受俄国愤青的声讨,随时被打成“叛国贼”。
  在这种气氛下,揭示俄国社会种种不公的记者被暗杀,民间反应麻木,知识阶层失声。梅丽黛有这样的解释:“叶利钦虽然在政策上,否定了前苏共的70年统治,但他对前苏共的批判不够彻底,特别是没有把斯大林的余孽绳之于法,交付法院审判。另一个原因,是俄罗斯人民的怯懦——他们不敢正视俄罗斯灵魂深处的阴暗。当南非的黑人得到解放,曼德拉结束了白人统治,南非成立了一个“真相与和解委员会”,把白人统治的罪恶理顺爬梳清楚。但对俄国人来说,几乎每一个家庭,都有一段不可告人的过去,都有一两个不那么光荣的成员,参与过斯大林时代的罪恶。1992年到1993年之间,本来是叶利钦能拨乱反正的最好时机,但俄国的领导人和民间一起错过了这个时机,今天斯大林的阴魂复活,岂是偶然?”俄罗斯许多老百姓还认为斯大林是好人,英国的历史学者,看不顺眼,这种心情可以理解。
  20年前,苏联解体,世界上社会主义阵营的一些人感到惶惑,似乎那就是俄国人的末日。今天,对俄国实在不必那么恐惧——帝俄的传统沉重,斯大林家长统治留下的基因深长,俄罗斯又崛起了,“民主”没能使之拥抱西方价值观。苏联解体,时间证明,何足惧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