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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新内阁上路与迷茫的民进党

安倍新内阁上路与迷茫的民进党

陈洋 日本东洋大学社会学研究科博士生 | 2017-08-25

剧烈改组内阁后,“安倍一强”的局面还将在日本延续。而在9月1日不论谁最终当选民进党的新党首,其首要的任务都应该是明确在野党的定位,以具体的政策来重拾日本民众的信任。

 
   经历了一系列人事调整后,新一届安倍内阁8月4日正式成立。在此次内阁改造中,副首相兼财务大臣麻生太郎、官房长官菅义伟等5名阁僚留任,而外务大臣由“知华派”政治家、前众议院议长河野洋平的长子河野太郎担任,总务大臣则由对安倍政权颇有批判的野田圣子担任。
   从这样的人事安排可以看出,安倍政权今后的基本政策不会发生巨大变动,但在外交政策与内政方面预计会有微调。
 
安倍内阁不支持率仍过半
   基于宪法第68条赋予内阁总理大臣“任命国务大臣”以及“可随意罢免国务大臣”的权力,日本首相会定期或不定期地改组内阁。这样做,一来可以刷新内阁的整体形象,起到平衡党内不同派系的作用;二来新内阁往往会唤起民众的期待与关注,进而提升内阁的支持率。
   此次迫使安倍晋三改组内阁的直接原因,是森友学园、加计学园丑闻和PKO日报(维和部队每日军情报告)隐瞒问题导致了安倍内阁支持率大跌,面临执政危机。根据《每日新闻》的民调统计,安倍内阁在1月的支持率为55%,而到了7月则骤降至26%,系2012年底第二次安倍政权成立以来最低值。
   正因为民意支持率跳水,安倍才在8月3日晚间的记者会上罕见地向国民道歉—“首先我要再次深刻反省,并向全体日本国民真诚地道歉”,并将新内阁称为以最终结果为导向的“工作人内阁”,可见他迫切渴望取得实绩来重获民众信任。
   通过更换除首相外19名内阁成员中的14个(其中6人是初入阁),安倍姗姗来迟地完成了近年来日本最剧烈的一次内阁改组。有评论总结其看点,一是强调全党团结,抑制自身派别(安倍属于细田派,即原“町村派”)的议员入阁,优待自民党主流派岸田派议员(此次共4人入阁,包括时隔3年再任防相的小野寺五典);二是抑制右翼议员,减弱安倍政权“朋友内阁”的印象,提拔自由派议员。
   在日本政坛,首相通过内阁改造来摆脱执政危机,既有成功案例,也不乏失败教训。比如,2003年9月时任首相小泉纯一郎在内阁改造前的支持率为45%,而在将麻生太郎、小池百合子等纳入内阁后,支持率猛升至65%;2012年1月时任首相野田佳彦在内阁改造前的支持率为30%,而改造后则急降至20%。
   这次安倍首相将“不苟同”于自己的河野太郎、野田圣子等纳入内阁,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日本民众的认可。共同社在8月4日晚发布的紧急民调显示,安倍内阁支持率较上个月上升了8.6个百分点,为44.4%。《每日新闻》在同一天发布的紧急民调也显示了类似结果:上升7个百分点至35%。虽然支持率有所上升,但并不能说安倍首相的此次内阁改造就像之前小泉内阁改造那般成功,毕竟“不支持”的比例依然占据半数以上,执政危机的幽灵并没有完全离开。
 
岸田文雄离任与河野太郎入阁
   此次内阁改造中,笔者认为有两大看点,首先是前任外相岸田文雄转任自民党政务调查会长。
   按照自民党的传统,最终能出任首相的人选,不仅需要有内阁大臣的工作履历,还需要有党内领导层的任职履历。所以,首相在内阁改造的同时,往往也会调整执政党高层,目的之一就是培养未来的首相接班人。比如,安倍晋三在小泉内阁时期不仅担任过官房长官,而且还有自民党干事长的履历,这就使其成为接替小泉纯一郎的第一首相候选人。
岸田文雄自2012年第二次安倍政权成立以来就一直担任外相,既是战后日本任期第二长的外相(第一长为吉田茂),又为安倍外交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岸田文雄此次转任自民党领导层“三驾马车”之一的政调会长,其目的正是为“后安倍”时代角逐首相提早布局。
   除了岸田文雄出阁负责党务外,在核电站等问题上对安倍政权颇有批判的河野太郎入职外务大臣,是另一大看点。河野太郎出生于1963年,曾在美国乔治城大学攻读比较政治学,还曾在一些美国政治家的办公室中担任实习生。在今年6月初的香格里拉对话期间,河野太郎还以流利的英语向美国官员提问。由于战后日本外交长期以日美同盟为出发点,安倍将外相一职委任给河野太郎,显然是看中了其在美国政界的广泛人脉以及流利的英语表达,这将有利于巩固日美同盟关系。
   回顾2012年底至今的安倍外交可以发现,其绝大部分成果都集中在对欧美外交上:从促成美国总统访问广岛、以首相身份历史性访问珍珠港,到成为第一个访问古巴的日本首相、与欧盟达成经济伙伴关系协定(EPA)等。但是,安倍政权在与邻国的外交上,成绩则差得多—日韩“慰安妇”协议面临重审、日驻韩大使馆前的“慰安妇”铜像仍未被撤走、日俄领土问题原地踏步等。在欧美外交与亚洲邻国外交上出了这样不平衡的结果,其实恰恰凸显了安倍外交的局限性。因此,安倍任命河野太郎为外相,很可能意在寻求改善与中韩等邻国的关系。
   河野太郎的父亲河野洋平,在日本政界属于为数不多的“知华派”政治家。1993年8月4日,时任内阁官房长官的河野洋平发表了影响深远的“河野谈话”,就二战期间日军强征“慰安妇”问题衷心地道歉与反省。正是这样一份坦诚的谈话,不仅让河野洋平深受中韩等亚洲国家民众的尊重,也使其成为日本政坛为数不多的能够与中国政府高层直接沟通的政治家,并被称赞为“(发表‘河野谈话’)展现了政治家的勇气和担当”、“有勇气面对历史”等。
   因此,在当前日本与周边邻国关系较为冷淡的背景下,安倍任命河野太郎担任外相,想必是希望借助后者父亲在中韩两国的影响力与人脉,来推动日本与中韩关系的改善,特别是安倍首相念兹在兹的中日韩领导人会议尽早于年内在东京举行,以及明年正式访问中韩两国等。
   由于战后日本政府长期坚持以日美同盟作为外交政策制定的出发点,所以新任外相也必将沿袭这样的政治传统。这样一来,预计河野太郎能够自由主导的空间将较为有限。河野太郎虽然可以借助其父亲洋平留下的外交遗产来推动日本与周边邻国关系的改善,但不应忽视的是日本外交的最终决定权依然掌握在安倍晋三首相手中,并且还不时受到美国政府的亚太政策的左右。因此,河野太郎上任后的中日关系值得期待,但也应该对此保持理性与冷静,毕竟 “洋平”是“洋平”,“太郎”是“太郎”。
 
日本民进党的迷茫
   如果说安倍晋三通过改组内阁暂时缓解了执政危机的话,那么作为日本政坛最大在野党的民进党则依然在危机中徘徊。7月27日,民进党党首莲舫突然宣布辞职。在近期不断有民进党籍国会(都议会)议员离党的背景下,莲舫的这一举动使得本已风雨飘摇的民进党更加脆弱不堪。虽说莲舫辞职的直接原因是东京都议会选举的失利,但在笔者看来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民进党未能准确定位自身。
   在7月初的东京都议会选举中,除了自民党外,另一大输家就是民进党。自民党在东京都议会的席位从选前的57个降至23个,民进党的议席数则从7个降至5个。自民党与民进党虽然都惨败于都知事小池百合子领导的“都民第一会”党,但两者的失败还是有不小的差别。根据东京都选举管理委员会最终发布的统计数据,与2013年都议会选举相比,自民党所获总票数从163万减至126万,而民进党则从90万减至39万。可见,自民党得票数虽然减少,但基本盘仍在,而民进党则失去了半数以上原拥护者的支持。
   日本政治学者、北海道大学教授吉田彻在其《“野党”论—为了什么而存在?》一书中,将在野党的职能总结为三点:监督执政党是否合理使用权力;将政策问题明确化;充分代表“民意的残余”。对于吉田教授提出的这三点,第一点和第三点很容易理解,前者是在野党的角色使然,后者则是因为选举仅是一时的民意结果,在野党需要充分代表那些小众的声音。事实上,在这两点上民进党可以说充分履行了在野党的职责。
   至于第二点,主要指当执政党推动一条政策时,在野党需要指出这条政策的不足,质疑该政策的目的是否正义,并且能够提出另一种能够达成同样目的的政策。然而,民进党恰恰在第二点上准备不足,在一味地反对、质疑自民党所提政策的同时,未能提出一整套相应的替代方案。仅从修宪问题上就可以看出,自民党早在2012年就提出了明确的修宪草案,而民进党至今依然没有一个完整的方案。
   与此同时,民进党在外交方面也未能彰显自身的价值。日本政治史上,在野党发挥特殊作用的例子并不少。比如,在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前,当时的社民党等在野党高层频繁访问中国,不仅推动了两国邦交恢复的进程,而且间接凸显了在野党的存在感。而时至今日,作为最大在野党的民进党在外交领域并没有任何建树。
   正是由于内政与外交上的窘境,民进党不断失去日本民众的支持,即使作为“明星议员”的莲舫任职党首也难以力挽狂澜。NHK的统计显示:2016年10月(即莲舫任党首后)民进党的支持率为9.9%,此后一直呈下降趋势,2017年7月的支持率已降至5.8%。因此,在9月1日不论谁最终当选民进党的新党首,其首要的任务都应该是明确在野党的定位,以具体的政策来重拾日本民众的信任。
   最后,基于最大在野党民进党的碌碌无为与执政党自民党在立法等方面的独断专行,近年来日本社会中出现了一种独特的现象,即越来越多的民众开始不支持任何党派。这一点在7月的东京都议会选举后尤为突出。根据NHK在7月底发布的民调统计,47%的受访者“不支持”任何政党,系近两年内最高值。如果按照传统的说法,产生这样现象的原因就在于日本民众对执政党与在野党的双重失望。不过,鉴于形象清新的小池百合子率领的“都民第一会”党的横空出世,笔者认为日本民众目前并非没有支持对象,只不过因为小池新党并没有被纳入调查范围罢了。
   小池新党虽然在都议会选举中大败自民党、民进党,但依然是一个地方政党。今后如果小池新党参与全国大型选举的话,那么在民调所谓的朝野政党支持率上可能出现与现在迥异的结果。当然,笔者认为小池百合子在短期内还不会参与全国大型选举的竞争,毕竟她首要的工作是使2020年东京奥运会顺利举行。因此,在今后的几年里,“安倍一强”的局面还将延续,暂时还没有日本政客能从正面挑战他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