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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有纳粹主义风险吗

美国有纳粹主义风险吗

詹姆士·Q.惠特曼(James Q. Whitman) | 2017-09-08 | 南风窗

美国人应当为其国内制度曾为纳粹种族法律奠定基础而感到耻辱。但他们不应担心纳粹主义重生的威胁,即使特朗普在谴责白人至上主义者方面表现出明显的矛盾态度。

  美国是否受到纳粹主义的威胁?简短的答案是没有,尽管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刚刚过去的周末发生的事情非常可怕。
  在由托马斯·杰斐逊创立的弗吉尼亚大学所在地夏洛茨维尔,白人民族分子、分离分子、新纳粹分子、3K党徒和其他具有类似思想的团体团结在纳粹十字标记的周围,举行纳粹风格的火炬游行。游行第二天结束时发生了暴力事件。一名白人至上主义者竟然开车冲进持反对意见的抗议人群中,造成1人死亡,19人受伤。
  制造夏洛茨维尔暴力事件的团体去年11月曾狂欢庆祝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当选。而特朗普则经常在否定他们时表现出犹豫的态度;在总统大选期间,当前3K党大咖大卫·杜克对其表示公开支持时,特朗普令人愤慨地犹犹豫豫,不愿拒绝杜克及其追随者。特朗普还在竞选期间一再煽动暴力冲突,并表达了对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无穷无尽的仰慕。
  夏洛茨维尔事件发生后,特朗普起先发表了一个温和的声明,谴责“来自多方的”仇恨,并借此机会混淆了种族主义者和反对者之间的区别。两天后,因为压力越来越大,特朗普才发表了一份更加有力的声明,新声明明确谴责3K党、新纳粹分子和其他白人至上主义者,但后来却又改变立场指责“双方”制造了暴力活动。
  所有这些都令人心生厌恶。但任何清醒的旁观者都可以看出,美国还远未到1933年德国噩梦般氛围的时候。美国的民主制度仍在发挥作用,这一点与20世纪30年代危机时没有任何差别。反对党并没有遭到禁止,而法院也没有丧失独立权威。
  不仅如此,特朗普也并非一个手握准军事武装的政党的最高领袖。现在没有达豪、奥斯维辛、特雷布林卡这样的设施正在建设当中。就连特朗普计划中的墨美边境隔离墙也仍然处在规划阶段,没有得到美国国会的拨款资助。而且国会也没有打算通过一项授予总统独裁权力的法案,就像德意志帝国议会1933年3月授权希特勒时那样。最后一点,但同样重要的一点是,美国媒体比前些年更加活跃和顽强。
  特朗普对专制统治的渴望显而易见。但他无法实现这一目标。美国将不会实行纳粹独裁制度。
  但问题不在于美国是否受到上述独裁制度的威胁。美国的民主制度可能正在发挥作用,但历史告诉我们,它们无法完全不受恶劣的种族政治计划的影响。事实上,美国制定了某些法律,这些法律日后很有可能会为德国纳粹运动在美国的发展打下基础。
  美国尽管拥有活力四射的民主机构,但仍拥有20世纪初规模最大的种族主义司法制度。一个明显的例子是在信奉种族歧视的南方,白人管辖的立法机构通过了法律强制种族隔离,并逆转了内战后重建时期的诸多种族平等方面的成就。但这并不是唯一的实例。欧洲极右翼同样羡慕美国20世纪初期的移民政策,这些政策设计的初衷是排除“不受欢迎的”种族。在宣言作品《我的奋斗》中,希特勒曾将美国列为的“唯一一个国度”,正在创建“健康的”以种族为基础的社会秩序。
  事实上,在这一时期,美国有30个州出台了旨在维护种族纯洁性的反异族通婚法。20世纪初,美国的民主制度并没有反对这样的政策。相反,反异族通婚法恰恰是美国民主制度的产物,让许多美国种族主义者有机会充分表达他们的意愿。而美国法院维护了这样的法律创新,利用灵活的普通法判例来决定“白人”特权地位的归属。
  纳粹分子对此保持了密切的关注。在炮制自己的种族法律时—也就是1935年的纽伦堡法时—他们全神贯注地效仿美国种族法律的榜样。
  因此今天,与其纠结美国制度能否在特朗普任职期间生存下来,我们必须搞清这套制度是怎样被利用来服务于错误的目标的。毕竟,尽管美国20世纪初的种族法律已经不复存在,但它仍拥有当时那样过热的民主秩序和普通法的灵活裁量;上述制度也许无法再制定歧视黑人的法律;但举例来讲,美国的刑事司法制度仍然是把种族主义制度化的模范代表。
  美国人应当为其国内制度为纳粹种族法律奠定基础而感到耻辱。但他们不应担心纳粹主义重生的威胁,即使特朗普在谴责白人至上主义者方面表现出明显的矛盾态度。相反,美国人应当担心本国制度催生这种邪恶的可能性,尽管我们不愿承认,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就像苹果派一样代表着美国。

 

  本文由Project Syndicate授权《南风窗》独家刊发中文版。作者是耶鲁法学院比较及外国法学教授,著有《希特勒的美国榜样:美利坚合众国与纳粹种族法的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