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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美国家2017年遭逢三大效应

拉美国家2017年遭逢三大效应

向骏 台湾致理科技大学国贸系教授兼拉美经贸研究中心主任 | 2018-01-02 | 南风窗

虽然阿根廷中期选举结果正破除庇隆主义的魔咒,但哥伦比亚、墨西哥、巴西分别在2018年5月、7月、10月的大选,目前民调领先的候选人都属民粹型政客。
 

  2017年拉美政经面貌与往年最大的不同就是,随着巴西、委内瑞拉等区域主导型国家陷入政治内乱,美国和中国等外部因素的影响凸显。
  比如,特朗普政府可能“逆转”北美自贸区23年来的开放和合作,给身为全球第四大汽车出口国的墨西哥带来转型压力;阿根廷和智利总统出席了北京的“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巴拿马与中国建交,成为众多中国大型企业进入美洲市场的重要门户。
 
  纸牌屋效应
  综观拉美国家2017年的政经波动,政坛恶斗的“纸牌屋效应”最吸引眼球。
  其一,巴西贪腐歹戏拖棚。
  巴西前总统卢拉2011年卸任时支持率高达87%。2017年7月他因总统任内收受财团非法赠与滨海豪宅,并借此涉入巴西石油公司的大规模利益输送,而遭联邦法官判刑9年半。卢拉律师表示将上诉,并再次谴责司法机构与现任总统特梅尔共谋迫害。
  特梅尔本人则于6月因“违背对国家和社会的职责”罪名遭总检察长起诉。2016年9月特梅尔就职时的支持率为28%,稍后即卷入多起贪腐丑闻,目前支持率已降为7%。特梅尔拱倒前总统罗塞夫而上台,再被司法追查,俨然巴西版的“纸牌屋”连续剧!
  特梅尔丑闻所涉,除曝光已久的巴西石油公司案和建筑商跨国贿赂案外,2017年5月又爆出前议长封口费案—涉案企业负责人巴蒂斯塔提及的行贿对象,包含前后3任总统,还有部长、国会议员、州长和市长等。6月巴蒂斯塔接受访问时表示,特梅尔领导的国家是“最大和最危险的犯罪组织”,十天后总检察长以贪污罪名起诉特梅尔。
  在国会保驾下,“逃脱大师”特梅尔总算赖在台上,并且推动了市场期待的劳工法改革,但他也承认,养老改革或无望在其任内通过。
  其二,委内瑞拉如风中残烛。
  2017年初的一项调查显示,委内瑞拉75%的民众因营养不足,平均减重8.7公斤。
  4月起,因委国恶性通胀及严重抗议活动,跨国油田服务公司陆续撤离。继前三年墨西哥、意大利、智利、巴西、加拿大和德国汉莎航空公司陆续停飞加拉加斯后,拉美最大航空集团拉塔姆(LATAM)、阿根廷航空和达美航空亦相继停飞这一委国航线。
  委总统马杜罗7月底宣布制宪大会代表选举圆满成功,但阿根廷、巴西、墨西哥等拉美九国,以及西班牙、加拿大等国均不予承认。美国财政部则以委政府破坏民主秩序为由,对马杜罗个人采取制裁措施。后来,特朗普的第三版旅行禁令在第二版基础上去掉苏丹,增加了乍得、朝鲜和委内瑞拉部分官员。
  10月15日委内瑞拉地方选举中,马杜罗领导的社会主义党取得18州的执政权,反对党的“民主团结圆桌会议”只拿下5个州。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希瑟·诺尔特说:“我们谴责委内瑞拉既不自由又不公正的选举。委内瑞拉人民的心声没有被听见。”
  11月13日委政府未能支付债券的2.8亿美元利息,惠誉宣布委石油公司违约,标普调降委国长期外币主权债信评级至“选择性违约”。在此之前,总统马杜罗呼吁相关投资者与委国国债持有人“来加拉加斯展开外债再融资和重新谈判流程”。阿根廷总统则表示,美国应该对委国石油实施全面禁运。
  12月10日委国市政选举遭反对党抵制后,马杜罗悍然要求制宪大会禁止反对党参加2018年的总统大选,恫言“他们将从政治地图上消失”。
其三,洪都拉斯宪政危机重现。
  中美洲国家洪都拉斯现任总统胡安·埃尔南德斯,在11月28日大选中以微弱票数领先,且其优势“不可逆”,将成为该国史上第一位连任的总统。但反对党联盟要求重审计票结果,而国家警察一度拒绝执行总统的宵禁令。
  要知道,2009年该国军方政变掀翻总统塞拉亚,起因便是塞拉亚为谋求连任,试图推动公投修宪。虽然洪国最高法院2015年推翻宪法禁止连任的规定,但社会上显然对此尚未形成共识。
 
  特朗普效应
  特朗普的内阁班子无一人为拉美裔,这是美国近30年来的首例。奉行自由经济的秘鲁总统库琴斯基,多次警告特朗普的贸易保护主义倾向十分危险。而特朗普退出TPP的决定,使得墨西哥、智利、秘鲁等环亚太拉美国家进一步融入亚太市场的努力受挫,客观上也增加了这些国家的外交谈判成本。
  从地缘经济角度看,“特朗普效应”对拉美影响最大的环节,当属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的重新谈判。属于北美自贸区的拉美国家只有墨西哥一个,但墨西哥是拉美移民借道去美国的中转国,也是拉美第一大汽车制造国;北美自贸协定若破局,对拉美的潜在影响不言而喻。
  墨西哥不希望特朗普借口谈判破裂退出北美自贸协定,也不希望美国取消对所谓“梦想者”—即在孩童时抵美的拉美移民—的保护。2017年1月就任墨西哥外长的路易士·比德加赖为讨好特朗普政府,不仅驱逐了朝鲜大使,更在拉美国家中带头向委内瑞拉施压。然而,已进行的五轮北美自贸协定谈判并未给墨方吃定心丸。
  重新谈判的三方代表分别是: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墨西哥经济部长瓜哈尔多和加拿大外长弗雷兰。从8月首轮重新谈判的“各说各话”到10月第四轮谈判三方出现“巨大观念差异”,其主要争议有三:美国提出的“日落条款”(协定5年后自动失效)、汽车原产地规则和争端调解机制。
  这其中最棘手的是汽车原产地规则。目前的规则要求,在北美销售的汽车至少有62.5%的零部件来自北美地区,才可免除进口税。特朗普要求将免税门槛提高到85%,而且要有50%来自美国。美国商会指,特朗普政府试图以“毒丸提案”破坏谈判。
  11月的第五轮谈判前,墨西哥提议允许每隔5年进行一次结构性评估,而非像美国要求的在没有重新谈判的情况下自动终止协定。谈判结束后,加拿大外长表示“某些关键领域仍存在重大分歧……而那些提议我们根本不能同意”。三方能否按照计划在2018年3月达成协议,难以乐观。
  对美国而言,由于跨境供应链对企业损益分配的改变远比传统贸易复杂,退出北美自贸协定带给美国的实质损害,可能比特朗普估算的要严重。但假如还是维系过去的状况,也是美国制造业所不肯接受的。仍以汽车原产地规则为例,美国对日本汽车业在墨西哥设厂,利用北美自贸协定关税优惠之便大举将汽车输入美国、挤掉美国国内就业机会,积怨已久;新版要求或将迫使日本在墨西哥的汽车厂大半转移至美国。
  对墨西哥而言,为确保制造业的国际竞争力,与其接受更严格的“原产地规定”,不如恢复为美国向世贸组织成员国提供的“最惠国”待遇。另外,墨西哥若失去北美自贸协定,将致力于打造向拉美其他国家出口汽车的装配中心,而这块市场其实更适合中国在墨西哥的合资工厂。
  对拉美而言,特朗普政府的贸易政策转向,不仅促使墨西哥与南美国家在深化拉美区域合作方面下真功夫,而且使得“中国机遇”和“太平洋意识”成为当前多数拉美国家对外战略的重要考量。其中,不排除部分拉美国家与中国、日本、韩国、东盟签署更广泛的自由贸易协定。
  从地缘政治角度看,“特朗普效应”有助于巩固拉美的右翼政权,而对左翼政府不利。特朗普上台后,除加大制裁委内瑞拉政府外,还一反奥巴马推动美国与古巴和解的势头,收紧了对古巴的旅行限制,拉黑了数百家古巴国企,并且利用所谓的美国驻古外交官及其家属受到“声波武器”袭击一事,暂停了古巴人赴美签证业务,驱逐了一批古巴驻美外交人员。古巴方面则否认美方的指控,同时宣布一系列便利古巴侨民和古巴裔美国人往返古巴的措施,迂回求和。
 
  一带一路效应
  2017年4月,中右翼的阿根廷总统毛里西奥·马克里,成为继秘鲁总统库琴斯基之后第二位接受特朗普邀访的拉丁美洲总统。但他深知“中国的支持才是阿根廷重返世界舞台的关键”,因此积极邀请中国参与阿根廷的建设。
  5月中旬,马克里受邀成为北京“一带一路论坛”的两位拉美总统之一(另一位是智利总统巴切莱特)。访华期间,阿根廷交通部和中国铁建公司签署了圣马丁铁路改造专案的协定。该项目除1626公里铁路改建外,还包括建设120座桥和1600公里的信号系统,将为阿根廷创造2.6万个就业机会。
  10月国会中期选举中,马克里领导的“变革联盟”获41.8%选民支持,为阿根廷重返民主政治以来在中期选举里得票率最高的政党。《经济学人》据此认为,阿根廷“正破除庇隆主义的魔咒”。与此同时,前总统克里斯蒂娜新成立的“人民团结党”虽仅获21.8%选票,但她本人赢得参议员席次,可暂免一连串贪污指控。
  11月15日,阿根廷海军的三艘潜艇之一、德国制“圣胡安”号在南美东海岸失踪,据判断已因故障沉没。44名船员中,包括阿根廷史上首位女潜艇员。此事给上台两年的马克里“在军队重组框架内”解除主要军种总司令的职务,提供了机会。阿根廷朝野更替后,政局的稳定发展有利于“一带一路”倡议在当地的实施。
  “一带一路效应”对台海两岸关系也产生外溢作用。6月12日晚间巴拿马总统卡洛斯·巴雷拉宣布,即日起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全面外交关系,并指派副总统兼外长到北京与中国外长签署建交公报。巴雷拉总统在讲话中说:“中国在巴拿马经济发展中一直扮演着重要角色。目前,中国已成为巴拿马运河的第二大用户和巴拿马科隆自贸区的第一大货物供应国。”中国每年缴纳1.5亿美元的运河通行费,巴拿马以客为尊实乃常情。
  2017年11月巴雷拉总统首度访华,习近平主席表示中方把拉美看作“一带一路”建设不可或缺的重要参与方,巴拿马完全可以成为“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向拉美自然延伸的重要承接地”,并呼吁双方以共建“一带一路”为统领,加强发展战略对接,把两国互补优势转化为全面合作优势。
  中国和巴拿马正式建交后,如再支持与巴拿马运河竞争的尼加拉瓜新运河,恐会得不偿失,因此尼加拉瓜运河的未来发展备受关注。香港尼加拉瓜运河开发投资公司副总裁彭国伟接受《亚洲周刊》专访时表示:“建大运河是商业行为,没有政治背景。巴拿马与中国建交与否,不会改变开发运河的基本因素。”话虽如此,赔本的生意有谁会做?
  倒是智利的国内政治,似乎没有受到外部因素的过多影响。11月19日智利大选第一轮投票中,前总统皮涅拉得票36%,大幅领先排名第二、中左翼的吉耶。皮涅拉如于12月17日赢得第二轮选举,智利政局将再从左派回到右派。
  而哥伦比亚、墨西哥、巴西分别在2018年5月、7月、10月的大选,目前民调领先的候选人都属民粹型政客。2018年末的拉美政经版图,不出意外的话将重新回到由内部因素主导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