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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唐丝绸之路上的西方货币

汉唐丝绸之路上的西方货币

张国刚 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 | 2018-03-14 | 南风窗

西方金银币随着丝绸之路在内地部分地区流通,不仅获得中国政府批准,而且允许成为外籍移民的纳税货币。中国的丝绸则始终是与西方贸易的宠儿。

  西域之人到汉唐时期的中国来做生意,或者中国商人到西域去“淘宝”,拿什么做货币呢?总不能说全都物物交换吧?你给我一匹马,我给你一捆丝绸;你给我一尊唐三彩,我给你一口铁锅。这种情况你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是,这样的物物交换远非东西方贸易的全部。
  在中国境内是发现过不少西方货币的。有学者统计虽然东罗马金币不足百枚,而萨珊银币则达到2180余枚,大食国即阿拉伯帝国(632-1258)金银币估计超过百枚。
  魏征主编的 《隋书·食货志》记载,北朝末期,中国河西地区东罗马金币、萨珊银币是官方认可的民间流通货币。唐玄奘在贞观(627-649)初年私自出境往西天取经,途径凉州(今甘肃武威市)的时候,说这里西域胡商往来不绝,佛教法会散场后,施主们捐赠丰厚,“金钱、银钱、口马无数”。
  李林甫主编的《大唐六典》记录的唐明皇开元二十五年(737)赋役令规定,移民到内地入籍的西域胡人,暂时没有土地收入,可以按照银钱缴纳赋税。雍州(今陕西关中地区为中心)的纳税标准是,富者每丁10文,次者5文,穷者免交。
  吐鲁番地区出土的民间借贷文书中,有大量银钱的交易记录,例如武则天称帝后的第三年(692年),高昌县(今新疆吐鲁番市)居民史玄左用64文铜钱支付“马脚”银钱2文。所谓“马脚钱”就是马匹的运输租金。这说明2枚银钱相当于64文铜钱,即铜钱32文等价于银钱1枚。
  值得指出的是,这位当事人史玄左有可能是中亚史国人。欧阳修主编的《新唐书》以康、安、曹、石、米、何、火寻、戊地、史为昭武九姓,他们居住在今乌兹别克斯坦的撒马尔罕地区,唐朝人称之为九姓胡人,西方人称之为粟特人。长孙无忌主编的《唐律疏议》明确规定,民间是不可以私自铸造金银货币的,那么,在西域流通的金银币只能是胡商带入中国境内的。1959年在新疆在西部的克孜乐苏(柯尔克孜族自治州)地区,发现有窖藏947枚银币,还有13根金条。显然这是一个很大笔的财产。
  西域诸国流行金银钱,在司马迁《史记·大宛列传》里就有记载:如说安息(今伊朗,即古波斯帝国),“以银为钱,钱如其王面”。中国人用什么去西方交易呢?《穆天子传》里面记载周穆王见西王母,送上的礼品是精美丝绸(所谓“锦组百纯”之类)。这是当时汉人理解的与西方国家交往的“国家级礼品”之最。毫无疑问,如果说中国出口的是丝绸,西方用以交换的等价物,除了马匹之类,就是金银币和金银器了。
  有人认为当时汉朝贸易多用黄金。《汉书·地理志》记载云,从东南沿海西行,应募者为了获得明珠奇石之类的异物,“赍黄金杂缯而往”。《史记·大宛列传》记载张骞第二次出使一行三百余人,所携带的物品有“马各二匹,牛羊以万数,赍金币帛直数千巨万”。马各二匹是骑乘工具;牛羊以万数,其中的相当部分是沿途的食品(部分用来交换主食或者蔬菜);至于价值巨大的“金币帛”,《说文解字》“巾部”云:“币,帛也。”,币帛,就是丝绸。“金、币帛”就是黄金、丝绸。《汉书·地理志》的“黄金、杂缯”与此意义相同。其中黄金是西域流通的“外汇”,还有就是作为“国家级礼品”的商品等价物丝绸。
  司马迁、班固提到汉使出行要带一部分外汇“黄金”,但是,这不能构成中国主要靠黄金购买西方的奢侈品的根据。丝绸才是汉朝与西域交往的硬通货。相反,《汉书·张骞传》说所携带的乃是“币帛”,不含黄金,而《大宛列传》则说,其后因为民间冒充汉朝官方使者的太多,“外国亦厌汉币,不贵其物。”此汉币不可以黄金解也。
  总之,西亚、中亚、新疆等地区,罗马金币、波斯银币与中国丝绸是“国际通用货币”。其中西方金银币随着丝绸之路在内地部分地区流通,不仅获得中国政府批准,而且允许成为外籍移民的纳税货币。中国的丝绸则始终是与西方贸易的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