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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暑假出国游学去!

走,暑假出国游学去!

本刊记者 黄靖芳 | 2018-08-21 | 南风窗

  暑假热门的海外游学,是关于中产阶层子女教育问题的一个聚焦。

  相比剑桥,牛津镇带给华东师范大学大三学生洪丹棋的记忆更鲜活:路上迎面走来的老人会亲切地向陌生人问好;无须上课的时间里,这些热情的爷爷奶奶还会作为志愿者,向他们介绍镇上的历史。一个月的游学生活,她分别进到了两座城市里著名的大学—牛津和剑桥,体验短期课程。
  她觉得这趟行程的费用—3万块—是值得的,不过很多人觉得不值得。在网络上,关于游学究竟有用与否的争论从未停歇。
  如果说教育方式的差异集中体现了社会心态的不同,那么暑假热门的海外游学话题就是其中的聚焦镜。
  2018年4月,新东方发布的《2018中国国际游学行业发展报告》显示,2017年参与国际游学的人数规模达到86万人次,今年这一数字有望升至105万。
  相对应的数据还有一组,2017年,我国出国留学的人数突破60万大关,达到60.84万人;这两组数据的重叠程度,可以预见未来会增强。
 
  游学低龄化
  1995年出生的杜楚然,刚刚结束在香港城市大学的硕士学位课程。2018年7月10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她说话轻快活跃。毕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在寻找自己心仪的工作。
  对比起同龄人,她出国的经历算得上早。初二结束前,她参加了学校与一家教育机构合作的国外游学项目,行程是在英国的布鲁克斯大学学习两周,剩下半个月时间会在欧洲其他国家游玩。报名的初衷,是觉得新鲜有趣,“可以一次去那么多的地方”,她跟父母提出了想法,很快得到了支持。
  与她年纪相仿的广东茂名人谭天来首次游学的经历迟来得多。大学期间,他一共参加了学校组织的三次游学经历,分别是德国、越南和日本。
  每一次目的地的选择,都是他自己考量和决定的结果,谭天来说父母对他既放心也放养,不会做出过多的干预。
  身边的同学也会经常对他们两人丰富的游学经历表示艳羡,不过很明显的一点是,对于游学决定的做出,他们更倾向于以自己为主体思考,父母提供的更多是物质上的支持。在教育方向的选择上,他们的道路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己的感觉和认知,父母并不完备和深厚的教育背景,很难为他们的选择做出清晰的指导。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其中最明显的体现是海外游学低龄化趋势的到来。
  作为中国市场上最早一批提供国际游学产品的教育机构,英孚教育提供了一组数据参考。海外游学留学南区总监张燕萍在7月23日接受记者采访时称,在机构参与该项业务的主流学生年龄为7-16岁,近年来,12岁及以下的小学生比重已过半。
  在行业浸淫了13年的张燕萍回想起市场初创时,客户主要以私营的企业主为主,发展到现在,更多是在福利优渥的国企工作的父母,和以教师、医生为主体的家长群体占据主流;游学项目的报名方式,也由最初的部分高端私立学校进行安排组织,到现在“基本上中产家庭都会有这个规划”,个人就可以完成信息的收集和报名。
  新东方国际游学项目总监汪侃7月25日接受记者采访时也作了分析,在客户群体中,接近七成的家庭至少有一位家人是获得硕士学位的。这样的学历构成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其所抚养的下一代受教育的方式和程度,他们倾向于更早地为小孩做出选择和决定—即使早已没有了“逼子成龙”的紧迫感,也不乏自己精细的规划。
  7月初,来自佛山的父亲欧阳志刚在朋友圈里写道,“儿子,一路平安”,配图是他不到六岁的大儿子Terry赴新加坡游学的团体合照。
  尽管才刚从幼儿园毕业,但是夫妻二人并不担心Terry的适应情况,因为在这之前,他已经有多次出国的经历,第二次去到日本的时候,他已经会和外婆指认熟悉的景物。
  这是新一代育儿观下快速成长的孩童。
 
  育儿新观    
  对于新观念下的父母而言,海外游学创造的是一种真空的环境,是学校和家庭教育的补充,在他们看来,这是其他方式难以媲美的。
  因为平常生意忙碌,欧阳志刚和妻子丽珊每年都会留出专门的时间,通常是年底,带上小孩一起出国旅游。
  行程一般用心安排,在去德国游玩的时候,他们会和当地的朋友联系,住在寄宿家庭里,那次正碰上德国的暴风雪天,天气恶劣只能待在家里。刚开始的新鲜劲一过去,Terry就出现了不耐烦的情绪,不过他们没有很紧张,因为他们就希望营造这样的环境,“在陌生的氛围里,考验他怎样去适应。”平常坐飞机如果碰巧不是连座,他们也尝试让儿子单独乘坐,而并非首先尝试联系空乘调换位置。
  很多像他们一样的父母,并非全都有接受海外教育的经历,但是他们都不同程度地认可并且希望靠近西方的教育理念,Terry的父母都是在传统的国内教育体制下成长,反而是这样的经历让他们决定有所改变。
  欧阳志刚从小也有艺术方面的天赋,不过在六年级的时候,自觉对学习有影响,也就断了练习,在那个其他兴趣都会被认为影响学习的环境下,一切以读书为主导的生活给他留下了不少遗憾。
  因此在学校能给予的课程以外,现在成为了父母的两人提供了更多的教育方式给孩子。Terry喜欢打篮球,除此以外他们还给他报了轮滑、画画班。
  更多的时候,他们希望海外的环境能给儿子提供独立能力的锻炼,“家里的东西随手可得,一切都很方便,他也会学着依赖大人”,而另一个环境可能会有不同,比如自己一个人住,一个人收拾、洗衣服的游学机会。  
  10年前,张燕萍想为产品做一句推广语,在家长群中她进行了一番调查,其中不乏游学让孩子怎样快速成长之类的口号,最后得票最高的,是与“看世界”和“开眼界”相关的口号,她颇感意外。这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家长内心的需求和需要。
  暑假三周时间,寒假两周,成为大部分游学线路的主流选择,汪侃称,近年来学生连续几年报多条不同线路的选择也越来越多,海外游学作为教育方式的一部分,已经成为很多家庭所习惯的消费方式。尽管这样的素质教育要价不菲,在记者采访的两家声称定位于中高端市场的机构都表示,价格在3万-5万元不等,汪侃则称客户群体的家庭年收入大多在20万元以上。
  同样教育目的明确的,还有在珠海从事金融行业的洪俊。在女儿三年级的时候,他和妻子陪同女儿开启了第一次游学经历,那次目的地是欧洲国家的艺术主题游学,女儿在画画、音乐、舞蹈等方面都很有天赋,因此每次他会特意选择艺术主题类的线路。在欧洲的十几天时间里,他们去了法国、德国、比利时、荷兰等国家,全程都有当地的华人博士陪同讲解,在一些景点还会进行写生练习。两次游学下来,他觉得对女儿潜移默化的帮助很大,“小家伙在去了几趟国外回来后,规则意识变得很强,我觉得非常好。”
  而在女儿同学圈中,海外游学已经是非常普遍的情况。刚过去的7月中旬,小学毕业的女儿踏上了她第三次的游学旅途,这次是去到澳洲学校参加插班学习,从反馈的情况来看,女儿适应得很快,他笑着形容“就像脱了缰的野马”。
 
  为未来选择
  初去国外,自然会遇到不少文化冲突的时候,学生感受到的更直接体现在思维习惯的差异上。洪丹棋还记得第一门健康与经济的课程考核,老师考试出的重点和他们理解的天差地别。上课的学生习惯了中国式的思路,都把目光放在了疾病对国家经济影响这类宏观套路上,但是考题问到的多是具体的死亡人数、年份地点,考得他们懵头懵脑。
  这段经历给了原本就准备出国读研的这位福建人方向上的启发,在后来申请英国学校的文书撰写中,她因此拥有了更多的优势。“了解了更多外国人的思维方式,会比其他没有类似经历的学生有更多的优势。”
  这样的经历无疑也是父母竭尽所能希望给予小孩的。尽管也会提到“希望不给小孩太多压力”,但是言谈中,父母们也融入了对未来不少的期待。欧阳志刚听取了身边出国同学的建议,相信在高中阶段留学是更容易融入本土的年龄,“以后当然是希望儿子能成为特定领域的专业人士,现在竞争越来越激烈,有一技之长才能立足。”
  洪俊自然也有相似的想法,但是在哪个阶段送出去则还没有想好。不过他更希望的是,把这种被动的教育意识转化为小孩身上主动的想法和观念。
  他很欣喜地看到了变化,在经历了国外的游学行程后,女儿对于当地的教育方式果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也找到了自信的感觉,他觉得很值得,因为在未来的发展道路上,两代人取得了一致的方向。
  这样的家长显然越来越多,新东方提供的广州市场数据显示,2013年和2014年是增长最火爆的时期,这两年游学人数呈现出成倍的增长情况;近两年因为竞品机构的增多,数据出现了回落,但也保持在30%左右的速度。
  近年来,拓展游学产品的线路和主题成为发展的方向,相关的服务也朝着精细化、个性化的趋势改进。汪侃称,机构新增了不少独家合作的项目,比如位于斐济的公益项目,这样有一定权威性的认证项目,能帮助学生在日后的本地升学或者留学申请上更占优势。
  针对中国市场的需求,英孚也会相应做一些项目设计上的调整,比如增加了亲子游—尽管“游学”本身强调的是孩子独立性的锻炼,但是如今愈加明显的低龄化趋势催生了相应的允许父母跟随、但线路安排不同的项目,类似的改变,还有强调“名校”的元素,也会更受有名校情结的中国父母的欢迎。
  在暑期的教育战场上已经如此当仁不让,其他的领域当然也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竞争意识。
  因为妻子工作的调动,洪俊一家搬到了广州居住,女儿也选择了在本地就读初中,习惯了在一所从未公开宣布成绩的私立小学六年后,他发现初中家长群里的谈话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群里的家长,大多谈论的是市内初中的排名升降情况以及升学率,这个情况让他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本来一家人没有什么焦虑感,”洪俊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进了群之后,搞得我和太太都开始焦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