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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成没有标签

张新成没有标签

本刊记者 魏含聿 发自浙江横店 | 2018-08-25 | 南风窗

“成名能干什么呢?”他摊摊手,挑挑眉。“我只有一个努力的方向,就是:拍好戏,拍好戏。”

  “你知道怎么防止蜥蜴从你手中溜走吗?”
  我被问得一愣,摇摇头。
  “就是不停地再用另一只手抓住它。像这样,一直倒手,这是唯一的办法。”张新成边说边比划,好像他手里真有只蜥蜴似的。
  此时是上午10时许,《大宋少年志》正在横店拍摄,张新成手舞足蹈地讲着他养过的宠物们。讲完蜥蜴,下一个可能轮到狼蛛了,忽然导演一声开拍的招呼,他就“腾”地站起来,脚下生风地走了,丢给我四个字“我先去了!”这是他在剧组的常态—决不因为自己的缘故耽误哪怕一分钟的工作进度。
  如此投入地和别人分享这些趣事,却不能算常态,他并不是一个善于主动与人交流的人。诚如他自己所言,张新成本人沉稳内敛,与阳光开朗的“小太阳”林杨并不十分像。所以对于观众给他的“阳光暖男”的标签,不排斥,也不认同。
  不给自己贴标签、树旗帜,他觉得这些是束缚。不愿自己一成不变,也不愿未来一眼望尽,这颗冉冉新星,还有很多可能性。他甚至不知道怎么评价自己,只希望自己是个好人,是个好演员。
 
  重要和不重要
  初见张新成的第一眼,便与“林杨”的招牌笑容撞了个满怀。一瞬间有些恍惚,就像走进了《你好,旧时光》。
  看过这部青春剧的人,多数会被男主“林杨”阳光温暖的性格打动。也因“林杨”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一些观众只知林杨而不知张新成,或者干脆将角色和演员混作一谈。
张新成并不在意,甚至还有些满意。
  观众的表现无疑是一种肯定,因为他将本我“藏”在了角色里。“角色得到认可,比成名更重要。”
  张新成的性格与“林杨”不尽相同,但在塑造角色的过程中,“林杨”的一些特质也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张新成。
  他很欣赏“林杨”,喜欢他那种积极主动与人交往的特质,这是和张新成互补的一面。所以在戏后,他尽量保持着那些被放大的开朗和阳光。他说这是成长,也是收获。
  “我还是我,只是在演戏时,我会把自己多面性格中和角色相同或相似的那一部分放大。”他标准的播音腔听起来很舒服,也顺带产生了使人更易理解他、认同他的效果。
  在他看来,人的思想和性格都很复杂,人有多面性,每一个侧面都在等待被挖掘。在扮演一个角色时,就需要找到自己和人物相同或相近的那一面,并将之放大。张新成不怕被挖掘,他热爱新鲜事物,喜欢挑战未知。
  在本我与角色之间,张新成努力地掌控着微妙的关系。要努力让角色靠近自己,这样才不会因表演过度而架空角色;也要努力让自己去贴合角色,这样才能让表演更富生命力。他总是希望能达到平衡,拿捏到最好。
  “可能因为我是处女座吧。”每每说到认真的做事态度,张新成就会这样说,带着点稚气,也有玩笑的成分。或许他不想多说“工匠精神”之类的好词,因为毕竟是在谈自己。
  当经纪人说要给他安排这样那样的通告、行程时,他满心惦念的却是在下一部剧中要弹的钢琴曲,得花时间好好练。
  经纪人对他有信心,随口说一句“这不重要”,而他则一脸严肃,一字一顿地强调:“这个最重要。”
 
  “老师说”
  “老师说过,演员的一生就是在和杂念对抗。”他抿抿嘴,又说,“这个对抗的过程很辛苦,但是我在努力做。”这句话说出来,没有表决心的意味,平淡中的力量,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张新成没什么口头禅,在采访中最常说的三个字是“老师说”。
  如果你有个上幼儿园的孩子,你一定对这句话印象深刻,对说话者的神情的复现也不需要什么想象力。
  中戏的教育在他身上留下了很深刻的烙印,不论专业素质,还是品性修养。而让他记得最清楚的,是开学典礼上系主任的一句话“从现在开始,不管你们考多少分,考多少名,有多好,你们要记住,你们什么都不是。”
  “我当时觉得这句话特别针对我。”张新成有些无奈,语气中还带着刚入学就被老师“针对”的慌张感。“但确实说得很对,就是应该要从零开始。”
  听劝,是他一路走来能够收获多多的法宝之一。
  后来系主任的话竟成了“班训”,老师一问“你们是什么”,全班就会异口同声地答“我们什么都不是”。张新成笑弯的眼里透着回忆的光,望进去,就仿佛看见了他脑海里放映着过往的画面。
  除了特别的“班训”,伴随张新成本科时光的还有一面锣。每当排练时间一到,老师不动口,只敲锣。以至于到现在,他一听到导演喊他拍戏,传进耳朵里的是话语,回响在脑中的却是“duang”的一声锣响。
  不同寻常的班训和别具一格的锣声,像是不定时的闹钟,提醒着张新成清除心中的杂念,专心地去和角色融合。于是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原则—在剧组不玩手机。他尽力让自己处在一种近乎与世隔绝的环境里,沉浸在剧本中,不断贴近角色。
  跟组采访的两天里,每每看着他在休息时贴着眼贴闭目养神,或是安静地研读剧本,我就会禁不住地想:怕不是要做演艺圈的世外高人吧?
  在周围人看来,张新成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如果有哪场戏,导演说他演的感觉不对,而他自己又没发觉哪里不对,他就会一直思考、思考,看回放、看回放……
  “这段时间,他随手做的其他事情都是机械的,随口说的都是没过大脑的,而我和他说的话都是耳边风。”他的执行经纪人半翻着白眼和我抱怨着,表面上满是嫌弃,实际上却掩饰不住赞赏,甚至能感觉到强烈的自豪。
  张新成就站在距我们3米左右的位置看着回放,浑然不知他正在被“吐槽”。
 
  少年狂
  “我不算内向,就是有点慢热。”这是张新成眼里的自己。
  “还挺聊得来的,就是他有点慢热。”这是《大宋少年志》女主周雨彤眼里的张新成。四年前,两人在另一个剧组里相识并加了微信,可直到今年《大宋少年志》开拍两人才有交流,足见“慢热”之名下无虚。
  但慢热并非他与生俱来的个性。在成长的过程中,张新成的性格经历过巨大转变。有那么一阵子,张新成被父母束缚,被同学排挤,于是开始退缩。从最初的那个锋芒毕露,甚至有些张扬放肆的少年,变得内敛沉默。
  那段时间,是在北舞附中求学的6年。
  最初要考北舞附中时,年少的张新成满怀憧憬。“能去北京呀!”他觉得是一件特别酷的事。无奈好事多磨,连续赶考三年,才拿到了梦寐以求的通知书。
  “第一年报考北舞附中是比正常入学年纪提前一年去试考,挺轻松地就过了初试,就感觉考北舞附中是很容易的事情。”张新成口吻轻松,眼带笑意,语气中夹杂着对当时年少无知的自哂。
  “结果到了第二年,考中国舞和芭蕾,却都在三试的时候被淘汰了。”张新成摊开手,一脸茫然地说,“怎么会这样?我当时完全想不明白。”
到了“三战”的时候,一位老师看到了张新成的优势所在,推荐他考歌舞表演专业。“我当时还觉得她是要骗我多交100元报名费呢。”他很认真地说,而后又忍不住大笑。笑声爽朗,不收着,也不夸张。
  事实证明,那位老师没有看错,张新成如愿地考上了心仪的学校,并成为了班里的优等生。基训课站把杆最中间,民间舞的第一节课就得到了老师的表扬,因为已经上过一次初一的课程,文化课更是遥遥领先,就连艺术生最头痛的数学都可以拿到满分。
  第一年的好成绩使得老师对张新成寄予了厚望,也使得张新成自我感觉良好到飘了起来。不再专心学习,翻墙逃学,一度让老师和家长都十分担心和紧张,不得不给他套上了小夹板。
  老师在学校严加管教,父母举家搬到北京陪读。张父还曾将他带到北京电影学院的大门前,指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丝毫不留情面地说:“你自己看看,比你长得帅的、条件好的有的是,你算什么?”一句话将飘在半空的他拉回到现实中。
  此后,在父母的严格要求下,张新成每个周末都要回家练钢琴、补英语,少了和同学相处与玩耍的时间。本以为上了北舞附中过上住校的生活,便可以摆脱父母的看管,不曾想,那双曾潇洒着挥别父母的小手,不经意间召唤来了更加紧锁的束缚。随之而来的,是与大家格格不入的时间安排,与同学间的疏离。
  这一经历对张新成来说幸也不幸,幸运的是被老师和家长拉回正途,才有了日后的辉煌成绩;不幸的是丢掉了青春的潇洒与自由,直到现在都有一种缺失感,并把活泼开朗的他变得沉默寡言。
  年轻气盛的张新成经常会和父母争辩,争取自由,辩论得失。
  “其实到现在我还保留自己的意见,也经常和我父母说,如果再来一次,我肯定要好好地玩儿。因为我始终认为有意思地玩儿,对于青少年解放天性有很大的帮助,尤其是在表演时,能够更加没有保留地把自己交出去。这是一个很珍贵的东西,而我是比较缺失的。”
 
  名与实
  2014年艺考,张新成斩获中戏、北电、上戏、军艺四校第一,同年高考文化课取得了560分,仅低当年本省一本线10分。这在艺考生中是难以超越的优异成绩,由此,他获得了从艺道路上的第一波关注。
  即便到了今年,张新成已从中央戏剧学院音乐剧表演专业顺利毕业,可艺考放榜时、高考出分时,“张新成艺考成绩”“张新成高考成绩”依然会出现在微博热搜榜上。
  在很多人看来,能取得如此惊人的好成绩,必定是天生就适合吃这碗饭。然而张新成却认为,自己在舞蹈和表演方面都没有天赋。
  但是,天道酬勤。
  北舞附中激烈的竞争,激发了张新成的斗志。舞蹈课上一定要站中间,一定要是跳舞第一排、技巧最后一个。而让很多人都想不到的是,帅气的张新成,也是为了吸引女孩儿注意,而成为拼命三郎的。
  “那会儿男生女生会互相看课,我就一定要做最中间的,这样女孩儿会看我,我就觉得潇洒无比。”聊起青春时的萌动,张新成很大方地表明心态,率真得可爱。
  除了为吸引女孩注意,对跳舞真切的热爱,也促使张新成在舞蹈上下了很大功夫,“但是我感觉自己真的没有天赋。因为有的人天生软度就是好,有的人天生腿就比较长,做动作就是好看。但我没有这些优势。”
  而在表演方面,张新成回忆说,每学期老师都会选出15到20个节目做期末汇演,他是班里交作业最勤的,一学期能交到30多个,但是却没有一个进入到汇演名单中。“我当时觉得自己可能根本不适合成为演员。”提起这些,他语气和表情都很淡然,想必是和曾经那个有些笨笨的自己达成了和解。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这是张新成对自己艺考成绩的评价。“我确实付出了挺多的努力,当然我一直觉得自己付出的还不够,只是相比较其他人可能努力多一点吧。”他坦诚又谦虚,自夸但不自满。
  高考以后,很多家经纪公司来和张新成谈合约,希望签下这个星途无量、稍加打造便可能在流量时代赚到盆满钵满的优秀少年。而张新成在和经纪公司谈合约时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条件:本科在读期间可以接戏,但不能影响学业。
  “我觉得考中戏太不容易了,而且大学的培养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此时的张新成已然不是那个刚上北舞附中时的轻狂少年了。
  曾经受过的打击与拼命努力才取得的成绩,让他沉稳,让他理智,让他清楚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翅膀还没硬,怎么去飞呢?”他知道,盲目地追求名利不是长久之计,更不是他心之所向。
  名气,是他想收获的,却并不会让他苦苦追求。而到底什么算成名,要有多出名?张新成也并不苦恼这些问题。
  “成名能干什么呢?”他摊摊手,挑挑眉。“我只有一个努力的方向,就是:拍好戏,拍好戏。”
 
  对话张新成:角色献给观众,生活留给自己
 
  南风窗:看你之前在《快乐大本营》的游戏环节,会在对手挑战的时候给予指导和帮助,所以是个不在乎输赢的人么?
  张新成:其实我的好胜心还是挺强的,但我知道这是一个特别不好的事情,所以我在慢慢地改正自己。我从来不玩棋牌类游戏,朋友问为什么,我说很简单,我不喜欢输。我觉得哪怕我有这个输的可能性,都不想去试,所以干脆不去碰这个东西。但是我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太好的性格,因为它会让我变得很尖锐。其实我经常告诉自己要敞开胸襟去包容一些事情,有些时候吃亏是福,而让自己吃亏有时候是很大的本事。 
  南风窗:在上北舞附中的时候你会为了吸引女孩子而努力,那现在也会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可而努力么?还是更多的是为了自己心中的目标呢?
  张新成:我昨晚还在思考一句话,就是人不管做什么,其实都包含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征服别人的意识。例如传播教义,其实就是我自己萌生了一个想法,我想让更多人、甚至全部人认可我这个标准。而做生意,把产品卖出去,其实也是让客户认可产品的一个过程。我觉得几乎不存在说,一个人没有任何想要去征服别人的欲望,而只是单纯地要让自己变得更好。可能在某些方面是有的吧,但是在总体上都是建立在让别人认可的这个点上。
  当然,我明白众口难调的道理,不可能达到所有人都喜欢我,但我会尽力去做。其实我觉得打造自己的公众形象,就像是撰写一部自己的理论书,所要做的就是不断地打磨、丰富和调试自己的理论,才能使更多的人认可。而如果大部分人不认可你的理论,那就说明你的理论还不够有说服力,需要再完善、再修改。 
  南风窗:感觉上你是一个很自由的人,喜欢潇洒一些。但是越来越有名气以后束缚也就越来越多,会怎样去平衡随性的生活和名气带来的限制?
  张新成:不管以后会有什么困扰,我觉得还是要保持自己。很重要的一点是,人不可能没有缺点,如果你刻意地去保持一个完美的形象,大家会讨厌你的。美国第一个超级英雄是DC的超人,最开始卖得特别好,但是后来卖不动了,就因为他太完美,没有弱点。漫威最有名的超级英雄是蜘蛛侠,为什么卖得最好呢?是因为他有弱点,很贴近生活。一个有明显缺点的人,大家会更喜欢,因为他是一个正常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和怪癖,这很正常。我甚至觉得有很多人的缺点,恰恰是他最闪光的地方,因为是那些让我们有共鸣感。如果一个人太完美了,你会觉得他和我们不太一样,你就会想找出他的缺点,把他推下神坛。所以我其实很愿意不戴口罩出门,也常会不洗头就去见朋友。我很羡慕那些在过无拘无束的生活的明星,像很有名的演员坐地铁,让大家知道明星同自己一样过着日常的生活,我觉得没什么不好。该在公众面前呈现的公众形象要维护,但同时也要保持自己的生活。我知道肯定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舆论的限制,这需要去找权衡。我会尽力随性地生活吧,该去买菜就去买菜,毕竟生活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