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闻里,名人猝死、董事长逝世,各类讣闻交替地在人们视野里出现——这让死亡看起来与日常生活离得很远。“节哀顺变”“想开点”,人们通常这样劝慰逝者的亲属,仿佛死亡的哀伤可以被回避、被略过。只有在细雨纷纷的清明时节,关于思念、丧失、哀伤的故事才一起涌出。悲伤的人们终于有机会带着笑或是沉默,怀念从前,直面内心隐秘的角落。
传统话语里,死亡是沉重的、黑色的,又是集体的,具有很强的象征意味。死亡被当作“不吉”之兆;出现死亡的屋子流经二手市场售卖,通常被称为“凶宅”。在文化的暗示下,中国人不擅长面对死亡,丧亲者沉默地忍受亲人离世给心灵带来的孤独与哀伤。在英语里,丧亲哀伤有个专有名词,称作Grief。在中文语境里,丧亲与所有的痛苦一样,似乎只给人带来心碎和眼泪。
但死亡带来的遗憾、力量和启示,通常是无与伦比的。只有在亲历死亡时,人们才会看清自己的心,什么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思念逝者、表达哀伤,也不只给人带来眼泪和羞愧,更多可能是爱与连结。如同哀伤咨询师刘新宪反复强调的,“爱有多久,哀伤就会持续多久。哀伤是爱的一种延续。这是人性中十分正常且特别珍贵的部分”。
清明节将近,我们愿意揭开一些伤疤,公开讨论死亡与哀伤。我们聚焦于年轻人,从他们的经历看到死亡将如何重塑人对亲人、家乡、自身命运的理解。丧亲的年轻群体是具有特殊性的:因为年纪尚小,死亡曾经离他们太远。他们中多数是独生子女,与传统乡土社会隔了一层,文化、宗教无法给他们提供有说服力的答案。答案都要靠自己寻找,通过漫长的告别在日常生活中找寻。
如果人始终无法面对亲人离世,与之和解,又该怎么办呢?有人在沉沦几年后疯狂阅读,读哲学、心理学,努力“自救”;有人离开了父亲去世的城市,搬到新城市生活、散步、重建秩序,尝试与内心的“洞”共处;有人在30岁那年,在反复横亘心头的死亡焦虑前终于明确,自己不要做一名庸碌的打工者,于是辞职创业做手工纸扎。
当我们能够有勇气谈论、倾诉、面对亲人的死亡时,最终会发现,人会获得柔软和治愈,这些力量将支撑接下来的艰难时刻。理解死亡,就是为了明白自己为何而活,爱的人是谁,我们该如何好好表达爱。
沉默的丧亲者,共同面临着无法被旁人聆听、理解和被死亡羞耻困住的处境。
“失去亲人的痛苦就像你身体上有了一个洞,你总是想要把洞填满又总是失败,可是带着这个洞,你依然能往前走。”
挑选纸扎,也可以像下班买菜,顺手带一枝花那样日常。有人定制老人机时会顺便烧封信,信的内容像在打电话:“喂,最近怎么样?我结婚了。他很爱我,可惜你没有看过他。”
这是农村的逻辑,也是在乡村里长大的一辈人,唯一知道的处理悲伤、体面离去的方式。
丧亲者的哀伤来源于对逝者的爱,只要有爱,哀伤就会一直存在下去。这会是一场持续终生的漫长旅程。
在国家给予劳动者的法定假期里,丧假是承载最多情绪与情感压力的一个。但在实际的劳动关系和职场操作层面,不能使用丧假送别亲人的劳动者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