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日本扩大出口之利器的“弱势日元”,如今已沦为“全球最弱货币”,且正将日本拽入深重的漩涡。
比起其对社会生活和生产的具体影响,日元危机的系统性危险在于,它锁死了日本政府和日本央行的宏观调控空间。加息救日元,会引爆庞大的日债利息,导致财政破产,而放水救日债,必将任由日元疯狂贬值,让恶性通胀掏空民生。
日元与日债成了死循环,这已经不能用周期性经济波动来解释了。经济泡沫破灭后的30多年里,日本用不断堆积的国债,换取了虚假的低通胀和低利率平稳期;而当外部世界的平衡被打破,这些隐藏的成本,最终通过汇率危机爆发出来。日本战后赖以生存的“大企业海外扩张+本土债务续命”的国家发展战略,被推到悬崖边缘。
“失去的三十年”里,日本面临着积重难返的系统性溃败。GDP总量被一个个国家赶超,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制造,也逐渐跌落神坛。那些风靡全球的日本产品,也逐渐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在日本国内,人们从“一亿总中流”的幻梦中惊醒,发现自己三十年如一日地原地踏步。社会预期破灭,人心跌落,国家似乎被固定了下来。曾经那个充满未来主义景象的国度,现已是暮气沉沉。
当衰退成为必然,如何面对衰退、管控衰退,就成了微妙复杂的时代议题。
大陆另一端的英国,二战后丢了自己殖民霸主的地位,“有序衰退”(Managed Decline)或“衰退主义”(Declinism)的辩论开始浮现。正如前首相麦克米伦所说,在战后当英国首相,就像是给一台正在走下坡路的老爷车踩好刹车,让它不至于车毁人亡。
国力断崖式下跌与帝国历史惯性的落差之间,是心理与现实的撕裂。英国的确“体面”完成了帝国的撤退,却很快被所谓的英国病困住,留下一地鸡毛。脱欧过程中,“重返全球大英”的幻觉,是帝国余晖的死灰复燃,最终将其拽到更孤立的境地。“有序衰退”的最大阻力,或许就是帝国惯性的诈尸。
讨论悬崖上的日本,也是在讨论衰退的伴生风险,以及潜藏其中的历史惯性。当代东亚秩序,本质是一种战后秩序,本身包含对战败国的法理性约束。站在历史的维度,日本存在两种惯性的拉扯,要么自我封闭,要么对外扩张。极端政治力量抬头的年代,政治人物应对国内危机和衰退问题时,对外扩张常常占据上风。
而近期,我们也看到,日本右翼政府在解决自身衰退问题时,深深捆绑了意识形态和安保政策,大肆渲染大国威胁,对内谋求修宪扩军,对外制造阵营对抗,军国主义阴魂正在迅速实体化壮大。中国必须为一切可能性做好充分的准备。
1990年代所爆发的那场经济地震,至今仍在影响日本。而今时今日的经济处境似乎证明了,日本仰仗了30余年的宽松政策,反而带着日本再次走到了经济博弈点。
日经指数不断刷新高点,薪资上调的消息频频传出,然而,繁荣表象之下,不少日本百姓的生活实则愈发拮据。通胀正在撕裂普通人的生活。
英国的“有序衰落”做得并不算成功,其国内积累的阶层矛盾与社会冲突至今难以驾驭。日本因其自我封闭的“岛国根性”,或许能做到英国人做不到的事。但前提是,日本能够自我纠偏。
对抗的终局,只能是日本民用制造业优势消失殆尽,军工业由于缺乏原材料和市场规模陷入更加畸形的枯萎之中。
当集体自卫权变成法律,反击能力变成战略,杀伤性武器出口变成制度空间,西南诸岛变成前沿部署支点,经济安全变成地缘筛选工具,战后克制机制可能已经只剩下名义。
制造阵营对抗,日本作茧自缚——对话中国社科院日本研究所研究员吕耀东
高市早苗开始鼓吹重新武装,出口和研发杀伤性武器。加之日本“国家情报局”的设立、修改“无核三原则”呼之欲出,我们要警惕可能会危及地区和平稳定的“新型军国主义”成势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