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bar

网红“太子妃”和女人们霸气的后半生

网红“太子妃”和女人们霸气的后半生

南风窗记者张墨宁

宫廷剧里的女主角们的前半生靠美貌获得了所有男人的爱,后半生靠智慧又把他们都踩在了脚下,摆脱对爱情不切实际的幻想,最终成就更大的抱负和人生格局。这样的人设基本上可以通杀女观众了。

  

    

    

  很多人观看《太子妃升职记》的心路历程是这样的,什么鬼东西,点开看看吧,嗯,浮夸的画风和脑洞大开的剧情果然配得上一脸嫌弃,然后……一口气追看二十多集。

  

  故事很简单:现代花心男穿越到了年代不详的古代,灵魂附体不得宠的太子妃,以女儿身男儿心的独特优势重新赢回了太子,并且顺利升职为皇后。目前还没有更新到结局,按照百度提供的梗概,还会晋升为太后。

  

  槽点更多的不是剧情而是“场面”,比如男女主角出场带风,衣袂飘飘,服饰也相当清凉,网上淘来的罗马凉鞋是标配道具。话题正是由此而延宕,“剧组很穷”这个梗,成为一个营销策略,可以多次利用、正反利用。比如一开始说制作成本只有90万,随之产生的热搜话题是“剧组仅有的一台鼓风机才是真正的主角”、“化妆师跑了之后演员互相化妆”等,后来其监制又披露制作费其实是2000万,很多地方都花了心思,比如“木棍支蚊帐”造型是模仿了某大牌服装设计,妃子们的捆绑造型则是参考了维多利亚时期油画作品,只有真正的时尚人士才能看懂。

  

  无论如何,这部网络神剧在制造话题的能力上已经完全打败了同期的“正剧”芈月传。“太子妃”为什么能成为一众古装剧中的黑马?说它是古装剧界的“网红”可能比较合适,在以高冷、距离感立足的审美之外,人们需要那么一点接地气的、可以置喙的美。就像锥子脸,你明知道那是刀笔的结果,但无碍于观赏,围观群众需要的恰恰是那份能够一眼看穿的伪装。

  

  所以,在大把“玛丽苏”成长为腹黑女王攻占了屏幕的时候,不斗来斗去就显得非常可贵了,《太子妃升职记》中虽然也有夺嫡这样的俗套,但是几王之间完全没有共同指向大位的默契,仿佛不在一个频率上,剧情设定也是逻辑混乱。唯一在认真宫斗的“女二”也很快就被戳穿出局,杀伤力几乎为零。

  

  国产宫廷剧以“玛丽苏”的成长为主题大概是从于正的《美人心计》开始的,自那之后,《美人无泪》、《甄嬛传》、《芈月传》无一例外都是讲述“小白兔”黑化的过程,而且都是以当上太后作为终极绝杀,曾几何时,在大众影视作品中,太后基本上是专权、愚昧、阻碍历史进

  

  程的标志,而现在则是封建时代里女性的励志象征,不成为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寡母,那根本就不能叫成功。

  

  这当然跟女性观众已经成为影视剧市场的主要目标人群有关,女编剧们又非常知道同性的口味和内心深处的需求,所以女主角的前半生靠美貌获得了所有男人的爱,后半生靠智慧又把他们都踩在了脚下,摆脱对爱情不切实际的幻想,最终成就更大的抱负和人生格局。这样的人设基本上可以通杀女观众了。

  

  在电影市场中,走红的“黑马”则多是“小妞”电影,如果说“太后”电视剧是女性的童话世界,那么“小妞”电影投射的就是她们的现实世界,女主角可能失落倒霉,也可能相貌平凡,但都不要紧,只要伶牙俐齿、自立有趣,一样可以PK掉美艳的女二号。办公室格子间里一个美梦的功夫,逆转的结局就足以让人生熠熠生辉一段时间了。

  

  还是回到宫廷剧上来,古装剧无疑是中国人日常最重要的消遣,比较主流的剧从讲讲野史、讽古喻今开始,比如《宰相刘罗锅》,继而演变到大谈帝王的治国和治臣之术,比如《雍正王朝》、《康熙王朝》之类,再到以展现人性为目的,却被官媒批评为宣扬若人性恶的宫斗。形式感越来越多,对服装和礼仪诸多考究,但是历史感却越来越弱,有能力和愿望去做一点考证的剧只要不把人名弄错,出现关公战秦琼这样的低级错误,就可以随便排列组合了,把大致处在同一个时代的人捏合到一起,比如《芈月传》里,芈月的老师是屈原,青梅竹马是春申君黄歇,为了剧情需要,这些人都不得不早出生几十年。美其名曰艺术加工,可以激发大家了解真实历史的兴趣,这样的逻辑也是蛮醉的。不打算装“正剧”的则更省事,直接架空历史,模糊朝代,几千年文明就可以随意取舍、任意弛骋了。

  

  洒狗血在互联网思维主导一切的今天不是什么大事,观众也不至于真把暗黑和争斗当成人生追求和价值观,忠实追剧的女观众关掉画面之后也依然会认真生活。而有一种影响则是日积月累,无法消弭的,那就是以正剧面目提供的历史观。最近有学者分析了古装剧背后的颂秦现象,文人传统中有一种“义不帝秦”的情操,以表达不与暴政同流合污的姿态,而自张艺谋的《英雄》、历史小说《大秦帝国》开始,颂秦就成为一个热门的文学体裁。

  

  《芈月传》的态度也不例外,其中对商鞅变法的影响力大加赞赏,对“周秦之变”绝对美化、将“秦制”作为唯一的、进步的历史出路。这也是大部分古装剧所传递的历史观,国家主义、“大一统”是最具有道德感的人类选择,可以超越一切人的价值和权利。

  

  相比之下,像“太子妃”这样的网络剧,恶搞也好,无厘头也好,都只不过是对现实生活的荒诞化处理,山寨一下国际大牌,调侃一下富二代,模仿一下韩剧女主角夸张的感叹词“阿~西”,所有的笑点都很接地气。它不亵玩历史,不输出价值,不侮辱群众的智商,做一个合格的“低俗者”,这才有了现在的年度神剧。但愿那些所谓的正剧能够取其精髓,做不到正视历史,至少也不要像遗老的梦呓一样,美衣轻裘和烟熏妆的背后,是怎么也遮不住的陈腐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