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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只须给“猴哥”一根棍子

春晚,只须给“猴哥”一根棍子

南风窗记者李少威

这么多人在喊着要见到“猴哥”,他一定也是百感交集。有些人可能担心现在安排他上场,时间还够不够。我看过他几次现场表演,我想说,别操心,只要给他一根棍子,他就能让中国沸腾。

  

    

    

  对于影视作品,我是这样一种人:玩惊悚的,10个人中9个已经吓晕过去了,我还站着;玩煽情的,10个人中9个哭晕在地了,我依旧站着。

  

  不过,昨天当我点开《云宫迅音》(1986版《西游记》片头曲)的时候,还是一瞬间就把持不住了,一股子热气从心头开始蒸腾,沿着喉咙往上走,一直冲到鼻腔,眼泪就无声流淌。

  

  一个人,理性是必要的,感性也是必要的。理性地思考问题,感性地对待生活,这是我的真实状态。

  

  对问题如果不讲道理,是精神的瞎子,对生活太过讲道理,则是现实的盲人。

  

  费孝通先生把对生活的不讲道理称为“习惯性”,和理性对立。“就这么做了,这就对了,就是不讲道理,不讲道理地生活,也可以说没有道理地生活,这叫‘由之’。”

  

  这么分析的话,具体到影视作品,绝大部分对我来说是个“问题”,但86版的《西游记》则属于“生活”。

  

  这一关系,相信不仅仅对我一个人成立,后面的“人民群众”有千千万万。

  

  这就叫“喜闻乐见”

  

  自从传出“六小龄童节目被毙”以后,央视春晚的微博下面每发一条就有几十万条评论,要求在央视春晚看到“猴哥”。

  

  有些网友还讲几句道理,分析一下为什么要有六小龄童,大部分就不讲道理,从字面就可以想见他们挥舞手臂喊口号的样子:齐天大圣!齐天大圣……

  

  给“人民群众”打上引号是为了起强调的作用,因为有些人在搞文艺创作立项的时候,总要引用几句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然后发愿要创作出“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作品。

  

  “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看上去是终极标准,但如果我算是“人民群众”的一员的话,我就觉得很多人在撒谎。

  

  撒谎是因为他们打内心里认为自己比人民群众“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他们有很多道理可

  

  以讲,首先,其次,最后。

  

  人民群众说话就直抒胸臆,随手从微博下面几十万条评论里拈上几例看看。

  

  “他就是耍不动金箍棒了,就往那一站,我都爱看!”

  

  “没有齐天大圣,最多在年三十晚上再看一遍《西游记》。”

  

  “猴年0时的钟声一响,《西游记》的音乐响起,猴哥跳出来喊一声‘俺老孙来也’,我都会泪奔!”

  

  “他今年快60岁了,再等一个猴年就是69岁,那时可能就跳不动了!”

  

  还有更直接的:“你们要是敢把六小龄童的节目毙了,你们就死定了!”

  

  我相信最后一位网友并没有打算要干什么,他只是不高兴。

  

  “喜闻乐见”这个词,里面用到了“喜”和“乐”这两个最感性的字眼,这意味着它是最私人的,最不容干涉也无法干涉的。在合情合法的范围内不那么讲道理地喜欢着,这就是“喜闻乐见”。

  

  怎么搞创作,那由创作者自主决定,但作品出来之后是不是“喜闻乐见”,作品研讨会上的专家说了可不算。

  

  就是不要“猴哥”去,怎么着吧?人民群众也不能怎么样,但这就属于“问题”范畴了,大家就开始讲理性了。

  

  在西方经济学那里,自由挪动的脚代表着理性。

  

  六小龄童属于“生活”

  

  引爆这个舆论热点的是个假消息:六小龄童和郭富城一起准备的节目被“六审”毙掉。

  

  “六婶”是谁这么厉害,要不要请他“五婶”过来说道说道?

  

  真相是,六小龄童根本没有接到邀请。原来大家不知道,一个假消息反而引导出了真相。

  

  至今没有见过哪一位演员是否出现在春晚舞台会这么被人在乎过。本山大叔上不上春晚的问题确实也比较热门,但注意,那个是“问题”,这个是“生活”,这有本质区别。

  

  在“真相”发生之前,人们根本没有想到过“六小龄童会不会出现在猴年春晚”这件事,它就像拿起碗来吃饭,自然会伸手提筷子一样。

  

  不能说六小龄童本人有多伟大,只能说他已经是咱们文化的一部分;老百姓希望看到他也不是对他成就的表彰,而是对自我认同的一种确认。

  

  这对于一个演员,是一种“化境”,化入众人。

  

  所以当知道“真相”以后人们就会生气,因为他们觉得共同的直觉遭受了轻蔑,相通的感情遭到了忽视。

  

  一般来说,初恋最后都成了别人的老婆,但初恋总是最美好的,不讲道理地美好着——一生之中,你就记着这一段了。

  

  孙悟空是不是一定是六小龄童演的那个样子?读一读原著你会发现也不见得,一是原著里没那么漂亮,二是原著里也没那么幽默,六小龄童有很多严肃地再创作的内容。

  

  谁叫我们一开始遇上的就是他而偏偏他又这么认真呢?他就是深刻地钻进了我们心里。

  

  有些人,应该说有越来越多的人,习惯性地装模作样,但凡面对数量巨大的老百姓的呼声,不管是“问题”还是“生活”,他们都一定要反着说话,标示自己的鹤立鸡群。所有人都不对,就他全对。

  

  蒙谁呢?

  

  “天地之间有杆秤,那秤砣是老百姓。”就算千百年来说类似的话的人大多言不由衷,但这话本身没错。

  

  民调数据啥的就不罗列了,只要做了调查,他几乎都是第一名。

  

  总之,既然话没错,不妨听一听。

  

  只须给他一根棍子

  

  1月26日,六小龄童参加央视春节戏曲晚会彩排,用了一个多小时化妆,从一个演员,变身为神采奕奕、全副盛装的“齐天大圣”。

  

  旁边的冯先生拿着手机拍下了整个过程,发了个微博:“在后台拍摄这些照片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心跳在加速,眼睛也在发热……”

  

  这跟我的感受差不多,做了十几年记者,此前面对采访对象从来没有这样的体验,这个人,构成了我们精神结构的一部分。

  

  我原本以为“我们”最多包括80后及以前的几代人,没想到的是,昨天一个1995年出生的女大学生给我写信,却也说“我们这一代人,童年很大一部分时光都在跟着他们师徒四人一起取经”。很多网友在评论中问春晚工作人员:你们难道就不是看着《西游记》长大的吗?

  

  截至今天凌晨0时,冯先生的微博粉丝一共3312人,而这条微博的阅读量为717万,转发量2万,评论5790条。

  

  我知道六小龄童在等着被“点卯”,因为他一定想在这个场合里见见那些在时光中把他的孙悟空“含化”了的人们。

  

  他不会开车,乘坐出租车的时候,总要在身上带着几套印着剧照的明信片,因为一旦被司机认出来,往往就会被拒收车费,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他就拿一套明信片“抵债”。

  

  所以,他一定很清楚自己任何时候都在被期待。

  

  我在去年9月和六小龄童有过2小时的单独交流,他的话语里满是观众,他就像我们尊敬他一样尊敬他的观众。

  

  他是传统戏曲世家出身,恰巧我也喜欢戏曲,跟京剧名家孙毓敏、梅葆玖、张学津、于魁智、孟广禄都曾有一面之缘,其中一部分还面对面交谈过,从他们身上我发现,他们生活在今天,却还是承袭着新中国成立以前“角儿”的传统:戏迷们“捧”你,那是愿意赏你饭吃,你得对得住他们。

  

  此后我和六小龄童成了微信朋友,我发一个朋友圈,他往往是第一个点赞,我偶然有感,在微信里跟他说几句,他也每次必回——我跟他并不算熟悉,只是因为我告诉过他,我是他真正的观众。

  

  我没有询问六小龄童这几天的心情,这么多人在喊着要见到“猴哥”,他一定也是百感交集。

  

  不管最后上不上,除了他自己,没有什么能妨碍人们爱他。

  

  到了这时候,骑虎难下,有些人可能想转变态度,又可能担心:时间还够不够,他还能不能送上一个高质量的表演?

  

  我看过他几次现场表演,我想说,别操心,只要给他一根棍子,他就能让中国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