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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丝”国家经济现状的启示

“海丝”国家经济现状的启示

文∣池薇 | 2016-08-19 | 南风窗

中国企业既要不断挺进海上丝绸之路,和各国共赢,也要通过改革深化,发掘内部的大国优势。唯有如此,才能成为“海丝”经济带经济增长、科技进步、乃至社会进步的发动机。

  2016年4月27日,在德国汉诺威工业博览会上,一名男孩在Festo集团展区参观数字化工厂模型。
  工业时代,也是海洋的时代。即便进入信息化时代,海洋依然是成本和效率两者结合最佳的物流方式。互联网连接了信息,但显然还无法实现对物的转移。
  海上丝绸之路经济带,不光关乎中国经济与全球经济的进一步融合,甚至也关系到中国经济本身的转型。
  从2015年年底开始,深圳卫视《共赢海上丝路》大型演讲纪录片节目组跟随中国企业,走遍二十余个国家,完成了一次宏大的海上丝绸之路的企业“巡回采访”。
  作为节目组的一员,笔者感触良多。通过采访,我们有了两个惊奇的发现:一方面,中国企业的海外拓展情况超乎想象,换句话说,中国企业的竞争力超过中国人自己的“刻板印象”,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商贸及投资中最强大的参与者。
  另一方面,尽管中国经济、科技的崛起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海丝”各国依然有很多经济发展的经验乃至教训,值得中国重视。
 
  以色列的创新“震撼”
  七月底,一家中国财团以约44亿美元的现金,收购了以色列的游戏公司Playtika。在该财团的阵容中,包括了史玉柱的巨人网络、马云的云峰基金、以及卢志强的泛海集团等,都是中国“一线”企业。
  Playtika总部位于以色列,在阿根廷、澳大利亚、白俄罗斯、加拿大、日本、罗马尼亚、乌克兰、美国等地设有办公室,是一个全球领先的免费休闲社交手机游戏公司。买方财团代表、巨人网络创始人史玉柱表示,买方看重的是该公司优秀的团队,先进的文化,超前的大数据分析能力,改造游戏的核心技术。
  中国财团谈到收购标的之时,几乎无一例外都提到了“创新”二字。以色列作为一个资源贫乏的“小国”,为何被冠以创新王国?这可以从一位中国母亲的故事说起。
  笔者在以色列碰到一位翻译Ellen,她从中国远嫁以色列,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而且,她还计划再要几个。
  为什么愿意多生?这是因为,以色列处于强敌包围之中,成年人都必须服兵役,战争和恐袭的压力,让每位母亲都要做好随时失去孩子的准备,所以应该多生。
  2015年中,以色列官方数据显示,以色列建国68年来,人口总数增长10倍,达850万人。依照目前的增长速度,到2035年,以色列人口将会达到1130万人。
  除了较高的生育率之外,对战争的准备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正效应,即对科技创新的促进。我们接触了当地激光、智能硬件、医疗等行业的多家创新企业,这些企业的技术人员并不像中国多是年轻人,他们大部分超  过30岁,五六十岁的资深工程师和创业者并不少见。
  在以色列,年满十八周岁的男性必须服满兵役3年,女性也需要服役2年,而且拥有博士学位的人占以色列人口的比重,全球第一。也就是说,正常人服完兵役,拿到博士,也就超过30岁了。在部队的经历培养了以色列人更成熟的阅历和团队合作态度,极大地促进以色列的创新能力。
  更重要的是,以色列军工体系非常发达,军工技术必须最好,因为这关乎士兵的生命—这可比企业利润、上市公司股价重要得多。军工有技术“溢出”的效应,即军工技术促进民用,这是以色列很多技术都堪称顶尖的原因。
  实际上,20世纪,世界上几乎所有划时代的技术创新都和军工有关。互联网是出于军事通讯而生,这个故事我们一点不陌生。此外,我们每天都要“刷”的液晶屏同样是军工产物。美国的军工科研人员为了缩小坦克内部电子显示屏的体积,增大内部空间和人员舒适度,所以才研发了液晶屏。
  同样,“中国制造”的主要产业,比如家电、通讯等,最初的技术力量很多都来自于军工企业技术人员的“下海”或者企业本身的民用转型。比如,任正非也在军工企业工作过。
  因此,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以色列的创新是一种被迫的创新,是一种为了民族生存的创新。这样的创新近乎偏执,最后成功的概率也往往最大。
 
  德国如何保护实体经济?
  在普通人眼中,“海丝”的路线图上,最强大的国家非德国莫属。“德国制造”是高大上的代名词,德国企业竞争力全球一流。但这个问题要辩证看待。
  2013年,深圳的中集集团收购了德国的齐格勒集团。该集团是全球前五大消防车辆及器材供应商之一,成立于1891年,总部设于德国金根,水泵技术全球领先。今年年初,《共赢海上丝路》节目组和《南风窗》前总编辑秦朔一起走访了这家企业。最初,我们认为这家技术一流的企业,应该利润很高。但我们错了。
  齐格勒集团的多数技术人员都是一家好几代人在公司工作,而且从事同一个工种,技术传承一脉而下。如果放在世界范围来看,他们一定是消防车辆器材企业中最好的工程师,但技术好,解决不了企业利润不高的问题。
  2010年,齐格勒因为搞价格联盟,被欧盟以反垄断名义罚了800万欧元(约6000万人民币),一家百年企业却拿不出这笔钱。于是,只能申请破产并向外出售,因此,中集才有了收购机会。
  德国制造业的利润并不高,这并不是秘密。汽车制造业是德国的骄傲,但实际上,德国的三大汽车集团,其净利润率一直不高,一般会在6%~7%徘徊。对比英国的制造业,比如航空发动机企业罗尔斯-罗伊斯(又译为“劳斯莱斯”)公司,其净利润率一度是德国车企的两倍以上。
  制造业利润不高,因此高成本是制造业的天敌,所以德国一直在打严控高成本的“立体战”。比如,施罗德当政期间,改革了社保体系,这其实也是降低企业成本。
  更值得一提的是欧元。汇率是制造业最大的“风险制造者”之一。一直以来,德国之所以愿意补贴希腊等国,而不愿意欧元区解体,也是基于这个考虑。想象一下,如果德国的出口市场再次沦为零散的独立货币区,那么汇率风险必然再次成为“德国制造”身边的定时炸弹。
  在金融界,一种说法是,德国央行之所以长期打压通胀,主要在于德国人在一战之后曾遭遇过一次超级通胀。但实际上,德国最根本的目的是保护制造业。和同为制造业强国的日本将制造业不断外迁低成本国家不同,德国制造业的制造环节依然主要保留在国内。
  这造成了两个问题,一个是德国的出口占GDP比重远高于日本,所以德国必须要维护欧元区,从而降低汇率风险;二是必须严控通胀,否则利润较低的制造业受不了。
  
  发掘中国的“大国优势”
  除了以色列、德国这样的发达国家,非洲、印度、东南亚的这样后发地区也是值得关注的“海丝”国家。笔者一个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中国经济正在逐渐成为带动这些地区发展的重要引擎。
  在埃塞俄比亚的一个小村庄,我们采访到了这样的一个商业故事。到达这个村庄时,已经是当地晚上七点,这里没有通电,又是雨季,四周一片漆黑。
  但步行进村子,我们却发现一户人家窗口透出微弱灯光。灯光来自于当地农户勒玛斯经营的村口小卖部,他家有一部小型太阳能机组,功率是1瓦,是一家深圳企业的产品。他说,以前太阳一落山,小店就得打烊,有了太阳能,店铺能开到晚上。
  该太阳能机组为贷款购买,每年要还贷100多元人民币,一共还7年。除了照明之外,手机充电服务也成了他们的经营项目。这个村虽然没有通电,但相对富裕的人,早已人手一台中国制造的手机。以前,村民必须到镇上充电。现在,村里人方便多了,而小卖部也多一个赚钱渠道。
  和这个非洲小村子一样,在东南亚的一些边远地区,让当地人用上现代产品的同样是中国人。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中国企业在当地已不是做生意这么简单,而是成了当地经济发展的“合伙人”。特别是在通讯、电力的基建领域,中国的工程师们成了带去电力、灯光和移动信号的超级“暖男”。
  长期以来,一些观点曾把中国企业贬低得一无是处。但通过大半年的节目拍摄、采访和跟踪,我们发现中国企业远比我们想象的强大。中国企业正在改变世界,中国企业的效率—当然是指出海打拼的企业,很多方面都远远超过了国际同行,从他们的身上,我们可以真正读懂什么是“共赢”。
  当然,有中国企业家也表示,中国在基础研发上还需要加强,比如手机芯片。但是,和这些小而散的“海丝”国家相比,中国有着强大的“大国优势”。大国意味着强大的母国市场,这可以使得基础研发和技术应用两个方面都有优势。
  在基础研发环节,大国市场可以更好地“分摊”研发成本;在技术应用环节,新技术只有在大国进行应用才会有更大的规模效应,进而具有不断改良的可能性。事实上,这个世界上目前还只有美国算是真正的基础研发、技术应用的双料强国,其最重要的基础就在于美国是个大国。
  对比而言,以色列这样的小国,由于母国市场狭小,某种程度上只能“卖研发”、“卖技术”,即在一项技术没有大规模应用之前,就卖给大国优势明显的美国人,或者有大国优势“潜力”的中国人。
  中国企业应该认识到这一点,大国优势是中国企业相对于西方竞争者最大的优势之一。中国企业既要不断挺进海上丝绸之路,和各国共赢,也要通过改革深化,发掘内部的大国优势。唯有如此,才能成为“海丝”经济带经济增长、科技进步乃至社会进步的发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