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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博:只向音乐低头

梁博:只向音乐低头

本刊记者 姜雯 发自江苏昆山 | 2019-07-17 | 南风窗

  “我唱歌你只能听,你不能审视我。”梁博有傲气,但向理想和音乐低头,对他来说就没有任何问题。

  站在舞台上唱歌的时候,他就是光。手握吉他,眉头紧锁,黑衣黑裤,简单低调的外表下,一开口即是惊艳。
  舞台之外的梁博,依然是黑白搭配,干净、真诚、沉默也执拗,但只要聊起音乐,他的话就会多起来。采访的时候他坐在暖光下,少了舞台上毕露的锋芒,诚恳回答每个问题,手上揉着一张纸巾,这是他不经意的小动作。
  其实梁博并不像《我是唱作人》节目中看起来那么难聊,但他的确不是个理想的采访对象,他不会对媒体讲一个漂亮的故事,也不会说些花里胡哨的话。他总会说 “我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形容”。这句话在2012年第一季《中国好声音》的舞台上就出现过很多次了。
  彼时这个1991年出生的东北男孩还是个大三的少年,不苟言笑,带着青涩,带着对音乐的执着,用干净又略带嘶哑的嗓音,在一个中秋之夜以精彩饱满的演出夺得冠军。
  他在访谈中曾经提到,夺冠后的次日中午醒来,阳光刺眼,内心却毫无喜悦,他知道自己成名是节目带来的品牌效应,但这和他的音乐并没有太大关系。当其他选手乘着势头忙于各种演出时,梁博却选择减少曝光,赴美专心创作自己的第一张专辑。
  后来每次回到公众视线,他都是带着作品归来。2014年的首张个人专辑《梁博》,2015年的《迷藏》,2016年因为可以唱原创而参加《歌手》,以及2019年首档唱作人原创作品竞演节目《我是唱作人》。每一次消失后的出现,都像是往湖里丢一块大石头,用他的音乐炸开原本平静的水面。
  他兑现了自己在《中国好声音》总决赛夜晚说的话:“我会好好努力,有机会真的想让大家听到我写的歌。”
  对梁博来说,音乐才是他表达自我的方式,是他与外界交流的途径。音乐甚至可以和梁博两个字画上等号,他把他最珍贵的东西拿出来,唱自己的歌给听他唱歌的人,他的确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凭什么是梁博?
  参加《中国好声音》的契机是被学校师兄推荐,“根本就没想过(夺冠)。后来我接到导演通知我去的电话,包括一轮一轮的竞演,我都觉得不太真实。”
  可以说梁博是幸运的,在21岁那样美好的年华就收获了一份很高的荣誉。他本可以循着这条康庄大道走下去,先收割一波名利。
  梁博也承认自己的幸运,他说《中国好声音》是他人生中最难忘的经历,“在那个年纪,那样的节目,那样的经历我很难用语言表达。”
  但没有人会一直是幸运的宠儿,也不是所有喜欢音乐的孩子都能成功,那么梁博又是凭什么?凭什么是梁博?甚至有谣言认为梁博是赞助商之子。
  “我在自己的想法没有实现之前,在饱受质疑的日子里,我不觉得黑暗,还是很开心。没有前呼后拥,没有金钱名利,也开心。重要的是真实的你到底是什么样;你有多爱你的音乐;你有多纯粹地喜欢音乐,然后扎根很深,相信自己以后能有所作为。”
  梁博说的其实就是纯粹和坚持,无论成名前还是成名后。而这也是梁博可贵的地方,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在这个身不由己的世界,一个人对自己所热爱的事物始终保持纯粹之心,并且坚持走下去,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我问梁博,没参加《中国好声音》,还会继续走下去吗?梁博说没参加的话,会去当音乐老师,看看自己能分享给别人点什么。但他不会去唱酒吧,因为在音乐上有洁癖。
  “我想当老师,可能因为我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只想去跟学生分享我喜欢的音乐和他们喜欢的音乐,而不想让音乐成为我的生计、谋生的手段,因为那样的话你一定会改变。”
  “我可能不属于酒吧,酒吧也不需要我。我没办法搞气氛,没办法在酒吧里面跟观众有那样的亲和力,没办法说那些祝福的话。”
  还有件事梁博说可能只有他自己能理解,他的歌不能在太小的场地演唱,这跟歌的气场不符合。他需要一个专业舞台,一个更大的舞台,让整个乐队包括他自己的气场释放出去。
  梁博的另一个音乐洁癖是,他只愿意把歌唱给认真听他唱歌的人,不带任何目的。那英曾说他在排练场和舞台上完全是两个人,梁博说自己不喜欢在《中国好声音》排练场被导演用审视的眼光看着。
  “我唱歌你只能听,你不能审视我。”梁博带着傲气说。
   “我在排练场特别没气场,没有表演的欲望,我不知道我在给谁表演。但是在舞台上的时候,那一瞬间我属于我自己,我有义务去把我的情感传递给观众,任何一个角度的观众,你想让我不兴奋都难。”
  边缘、自信、独立、不妥协,这些一直都是外界对他的评价。这也的确是一部分的梁博,他也从不掩饰这些,做自己就好,做好自己的事,没必要解释。
  所以夺冠之后梁博没有因此迷失,也没乘势到处演出,而是“消失”去了美国,专心制作自己的第一张专辑,他要用作品说话。
  梁博对音乐有近乎苛刻的执着,选择美国,是因为那里有他需要的顶尖录音设备。但刚去美国的前几个月,有人因为签证出了问题,导致梁博一直无法展开工作。即便公司提供了特别富足的生活,让他到处玩,梁博的内心还是感到孤独和焦虑,那时他写下《日落大道》。
  “心安定不下来,我就想赶紧人到齐去进美国录音棚,做自己的第一张专辑。刚开始几个月就是等,直到去机场接到他们,我的工作真正开始了,我才进入一个很美好的状态。”
  几乎每天都排练,而且排练室隔壁的房间,就是迈克尔·杰克逊生前的排练室,再隔壁是《美国好声音》的排练现场,后面是Lady Gaga在选舞者。一切那么近,离理想那么近,所有这些年的坚持就要在那个地方实现。
  专辑《梁博》和《迷藏》问世后,此前外界对梁博的所有质疑,不攻自破。
 
  爱你就像爱生命
  梁博的世界太简单了,音乐,无他。如果硬要把他的人生分段,那可以泾渭分明地分割成:大学前作为“异类”的挣扎期,大学后全身心投入音乐的幸福期。
   “那是种地狱和天堂的区别。”他一脸肯定地说。
  找到音乐之前的梁博过着和大部分孩子差不多的童年,不过他不喜欢城市,小时候常常去爷爷奶奶在农村的老家。
  在《我是唱作人》节目里,上位区的休息室里有一匹弹簧玩具马,热狗坐在上面玩,热狗问梁博要不要也坐一下,梁博说自己从小就不玩这些东西。
  小时候的梁博都在农村抓蚂蚱、上房上墙、跟弟弟每天四处跑。上学之后也不玩电脑游戏,小学时学过一阵子素描,也想过考美院,但一切在他遇见吉他后都显得暗淡失色。
  “我印象很深的就是弹了吉他以后基本不做别的事情。”
  以前住平房的时候,邻居男孩有一把吉他,搁在墙角,梁博用手抚过琴弦,没拨出什么美妙的旋律,但那种音色和感觉带给了梁博很大冲击力,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而且怎么也忘不了。13岁生日那年,母亲送给他一把100元的木吉他。“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表达。”
  梁博背着吉他去吉他教室学琴,老师拿着木吉他弹了一首Beyond《真的爱你》的前奏。大概就是那一刻,梁博和音乐就彼此认定了。“就是特别特别吸引,没有什么事比那个更吸引我。”
  刚开头的两个星期,老师教授一些基本乐理,但梁博表现得兴趣索然, 总是问一些关于摇滚solo的问题。老师对梁博说,“要不从今天开始就两个方向,你自己选,一个是我教你基础,另一个你想弹什么我就教你弹什么,但会跨过一些知识。”
  梁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种。于是那间昏暗的教室,一个不大的门市房,像一间小小的暖房,陪着一颗音乐的种子缓缓生根发芽。梁博说那间教室里面的回忆太多了,他和老师的感情很深,在那里他一个音也不差地学会了Beyond大部分的歌,直到初中毕业离开老家。
  即便与音乐相遇,梁博还是没找到做音乐的理想状态。2007年梁博进入一所长春的艺术中专,因为当时没有支持他的环境,他所做的事情在别人眼里就是异类。
  “我小时候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正经八百的,好像自己有什么大理想大抱负,我心里其实真有,我很认真对待自己的理想,因为年龄太小,别人就觉得你这小孩是在开玩笑。”
  “其实这么多年也是,我想的事情不被人相信,但相不相信无所谓了,我做自己就行。我当时想的就是以后有自己的乐队,想自己写歌,想唱歌。虽然那个时候还没想过要当歌手,首先希望自己有那样的环境,是一个跟音乐有关的环境。”
  在《我是唱作人》的节目里梁博说王源的歌让他想起18岁,并且感同身受。我问他,你感受到了什么。他说,“那是梦想刚要起飞却一直没飞起来。”然后他唱了一首《你会成为你想的那个人》。
  但一切在梁博上大学之后就变了,他在2009年考入吉林艺术学院流行音乐学院,生活开始变得热火朝天。老师支持他写更多的歌,有更多音乐上的想法,和乐队一起有更多演出。不再有人觉得这个孩子是在开玩笑,一切都不够,还能在音乐上要更多、走更远。
  “吃饭睡觉都是浪费时间,世界里没有别的,只有这个。”
  这种对音乐一心一意的热爱,在往后的岁月里,依然如一团烧不完的火焰,让梁博迸发出更大的能量,助他走上事业高峰,也帮他抵挡任何诱惑。
  “上大学之前的生活,回想起来,打死我都不回去。”
  因为音乐才是他的生命。对梁博来说,理想状态并不是成名,而是可以处于一个全身心做音乐的状态。
 
  给下一轮摇滚盛世的备忘录
  梁博不是那种特别躁的摇滚歌手,他身上有种安静的力量,超越他那个年龄的沉稳。
  有人说特立独行的梁博就是下一个崔健,我问梁博心里有没有标杆式的人物,他说以前梦想过很多人,但他不能去追寻他们的路,他走的是自己的路。
  崔健象征了摇滚乐在20世纪90年代的黄金时代,他影响了一代甚至几个时代的年轻人。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中国摇滚乐不复当年盛况。
  在梁博看来,摇滚乐离人思想的自由和本性的释放很近,摇滚乐多姿多彩,很有生命力,很真实。“摇滚乐真正强大的内核,就是时代怎么变,摇滚乐不跟随时代,它永远独立。”
  “90年代摇滚乐黄金时代,因为那些作品太好了,几乎每一个乐队都会有一两首歌值得一直流传。我觉得我们无法定义未来时代会不会是下一个摇滚乐的黄金时代,但一定会有一个音乐的黄金时代。”
  “抛开商业模式,抛开时代变化,最根本的问题是,人们需要音乐,就像人们需要吃饭和睡觉。”所以梁博一直坚持原创。
  因为《歌手》和《我是唱作人》可以唱原创,所以梁博觉得没理由不去。而梁博的每一次现身,都带来无与伦比的惊喜。
  “灵魂歌手,开唱瞬间,能击碎万颗心。他不属于瞬间,他属于永恒。”《灵魂歌手》是梁博写给自己的歌,那里有他的自我、他的选择、他的情绪、他的表达。“你总是静静的期待,你总是面容不改,你总是相信会有一朵花开。”7分钟的《表态》就是不屑于表态。
  梁博曾在某次访谈中说,节目播出后,有一天他在吃饭的时候,那英给他发了微信,非常简单的几句话,他却哭了。
  “从此以后你要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从我拍你那一瞬间开始,我就笃定你不是俗人。以后放手去做你所有的事情。”那英说。
  那英团队里的所有人都告诉梁博:“你为什么要坚持你自己,因为今天的你,比那个时候精彩。”
  不仅对自己的作品有坚持,只要跟他音乐和表演有关的事,就不能挑战他的审美方向,无论灯光、音响、服装,还是美术,他说自己会愤怒,会发火,他也自我检讨,可又忍不住。“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对艺术的侮辱。”
  “我能保证的就是除了这方面,我一定不会在其他方面对人有特别大的成见,而且我指的不是工作中失误,失误不可避免,而是你的构思、你的想法,例如灯光设计、混音、海报。”
  但如果对方特别有才华、有能力、让梁博觉得值得信赖,他也会高看对方,梁博说这是自己的毛病。“我可能觉得怎么低头,怎么低三下四,我都愿意。”
  向理想和音乐低头,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有人理解的摇滚是愤怒、是批判,但作为90后的梁博,他的摇滚更多是理想主义的,这正也符合了他所处的时代。其实愤怒和批判本身也是正能量的,当我们还能保持自省、保持理想、保持愤怒、保持批判,这才是生活持之向上的动力,是生命怒放的状态。
  而梁博,有属于他自己的姿态,那是唱作人梁博的姿态。在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梁博对自我的坚持,使他成为中国乐坛别样的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