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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离电影强国还有多远

中国离电影强国还有多远

陈剑 信风科技创始人及CEO | 2019-08-14 | 南风窗

  要让国产电影不仅仅是在华语电影市场上自娱自乐,而在国际市场上赢得声誉和尊重,中国的电影人还要更加努力才行。

  最近一部低成本的印度悬疑电影《调音师》在国内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在情节的设计上可以说是迄今为止今年电影中的头筹,而主要人物也很明显有较为令人信服的性格发展,次要人物也可称非常丰满:即使是坏人,也有其可怜可恨之处。至于场景设计、摄影,以及配音,也都令人信服,可圈可点,几乎完美地配合了情节的发展。
  情节和人物恰恰是国产片最为让人诟病的地方。我们已经见过了太多闭门造车的电影情节,单薄刻板的人物性格,再加上流量偶像和五毛钱特效,总之,不忍卒看。因此我们对于国产电影的评价也宽容了不少,就以今年的《流浪地球》为例,故事的设定占了极大的便宜,但是也并非原创:美国和苏联已经有过科幻小说描写行星级飞船,只不过是外星生命在重找家园。
  中国电影的缺陷,也许深藏在我们的艺术基因之中。电影是20世纪兴起的新兴艺术,其根源可以上溯到古希腊时期的戏剧—也是西方最为擅长的七大艺术形式之一。在亚里士多德的《诗学》中,他主要阐述了悲剧和史诗的艺术原则,包括情节的范围、情节的统一,也导致了最后戏剧家们的三一律的严格要求。在《诗学》的最后,亚里士多德比较了悲剧和史诗这两种艺术形式,并且认为悲剧在内容成分、表现形式、艺术效果上都更胜于史诗。显然,他认为作为叙事的戏剧在艺术上出于更高级的地位。尼采为其美学哲学专著取名《悲剧的诞生》并非巧合。
  而中国的戏剧,是宋朝城市发展,市民文化兴起之后的产物,如果不是元朝取消科举,相对政治思想宽松,文人士大夫也未必会放下身段,去从事这些一天到晚与勾栏瓦舍打交道的营生。而明清小说,也大多来自说书的话本,其情节的完整、前后的呼应,自然无法和西方绵延两千多年的叙事相提并论。但是我们的诗歌,尤其是抒情诗,则完全对于西方形成碾压式的优势: 《诗经》的历史超过三千年,现在仍然朗朗上口;杜甫的诗歌其声韵的优美、对仗的工整、意义的宏大让西方学者感叹《圣经》里的诗歌就如同儿歌;关于诗歌鉴赏及写作的艺术理论层出不穷,从汉代的《毛诗郑序》、南北朝时期钟嵘的《诗品》、晚唐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一直到民国王国维的《人间词话》,我们的诗歌审美历尽数千年,一脉不绝。
  西方的核心艺术形式是叙事,包括戏剧、电影、史诗、舞蹈、一直到印象派兴起之前的绘画,以及古典音乐;而中国的核心艺术形式是诗歌,尤其是抒情诗,我们对于其他艺术形式的最高评价就是优美得“如同一首诗”,苏轼评王维的画也是“画中有诗”。而诗歌是不讲究逻辑的,讲究的是声韵的优美,文字的优美,和意境的优美。如同司空图在《二十四诗品》中所言:“采采流水,蓬蓬远春。窈窕深谷,时见美人”。如果不是中文作为母语的人,是很难理解其美感的。
  但是,文艺的基因并不绝对,如果印度能够从歌舞片中成功转型,那说明讲好故事的基因并不为西方所垄断。随着中国电影票房的日益高涨以及美国电影票房的持续萎靡,很快中国就会成为电影第一消费大国。但是第一大国并不意味着第一强国,要让国产电影不仅仅是在华语电影市场上自娱自乐,而在国际市场上赢得声誉和尊重,中国的电影人还要更加努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