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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区觅嘉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消费工业都在做同一件事:消除差异,一件商品最好每一个细节都符合标准,这也是工业化流水线带来的便利之一。
但今天,消费者却开始喜欢那些不那么完美的事物。他们迷恋古着、淘二手货、喜欢低保真影像。使用痕迹,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具有故事和情感的东西,甚至把这些痕迹视作一件物品真正属于自己的证明。
这背后,是一个时代对于“完美”的重新审视。某种意义上来说,完美是丑陋的。当AI时代的主流叙事越是歌颂高清晰度、平滑与完美时,那么这种“痕迹”本身就成为了我们连接真实的一种稀缺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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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2015年,国产包袋品牌裘真,就已经开始关注到这种关于“时间”和“真实”的美学。从2015年品牌创立,在广东佛山岭南新天地开设第一家线下门店开始,裘真始终把水染植鞣皮当作品牌最重要的标识。
很多人也许不知道,现在在国内逐渐被消费者喜爱的水染植鞣皮,曾经只风靡在日本、欧洲等市场。而在国内市场被裘真打开之前,水染植鞣皮这一独特工艺与风格化审美,包括皮料能够随着使用包浆隽永的特性,曾是小众设计师品牌的专属。
水染植鞣皮的市场化和规模化,堪称2020s之后中国包袋市场的一个重要风向标。直到今天,把这门工艺保持在行业顶尖地位的,也依然只有裘真:真正做到纯水染植鞣,没有任何喷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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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所有故事,都来自当初一个敏锐的判断。裘真创始人程宝华在创立之初就明确,这个品牌既要与市面上主流产品做出差异化,又不能走向小众。十一年之后再回头看,这并不只是品牌的一次简单的工艺选择:选择做水染植鞣皮,意味着一家公司需要同时克服原材料、生产效率、组织标准和产品设计等一系列难题。
品牌概念只是讲故事,如何把故事落实到真正的商业闭环中?裘真最近推出的这部溯源系列纪实片《较真》,记录的正是这条路是如何被一步步走出来的,也让我们用新的视角,理解了这家公司的商业选择。
从供应链开始,回到时间的起点
在江门的工厂里,裘真供应链负责人程钢始终面对一个看起来并不浪漫的问题:好皮不够了。
强光下,质检员逐张检查摞成小山的皮料。经过一整天筛选,最终留下来的却只有薄薄一沓。在裘真,一只包的故事要从更早的地方开始,那是一张还未经处理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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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钢只能和创始人程宝华继续向供应链上游寻找答案。这些年,他们不断前往全球各地的皮料产地,寻找符合裘真标准的原皮。越往源头走越发现,好皮并不是简单地花钱就能买到的商品。
在采购端,人工精心筛选出的原料皮,留存率几乎只有普通喷涂皮的零头。一个非常直观的数字是,最终被裘真留下的原料皮,仅占皮料供应源头的0.1%。而这些皮料,还要经受下一关——水染植鞣工艺的考验。
喷涂当然可以提高利用率,也能够减少原料损耗。但裘真没有选择这条更容易的路。因为在创始人程宝华看来,如果一张皮最终只是被覆盖得足够平整漂亮,不能留下使用者的生命痕迹,它也就失去了原本的味道。
无论如何,更严格的选皮和复杂的工艺,都意味着更高的生产成本。所以只有当品牌拥有足够强的供应链和生产能力,才有资格选择去这样做。而裘真为什么要选择做水染植鞣皮?品牌的“时间美学”又是如何在产业链上游被创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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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创始人程宝华在十几年前种下的种子。
十余年前,独立设计师品牌的概念刚刚在中国大批兴起,这批品牌通过风格突出的设计,打破了传统时尚行业的沉闷,也让中国消费者第一次大规模接触到一批具有鲜明个人审美的本土品牌。但与此同时,盈利始终是摆在这些品牌面前的一道难题。水染植鞣皮这个看起来很“小众”的赛道,按照惯常的经营模式,一定是无法让裘真走出佛山的那一间工作室的。
创始人程宝华坚定地相信,中国并不缺优秀的独立设计师品牌,但是只有规模化,才能打开一个全新的商业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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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真把自己的客单价定位集中在1700元到2800元之间,一个很微妙也聪明的定位:这是一个能够同时容纳独立设计的差异化与规模化商业的价格区间。它已经足以进入轻奢消费的价格带,却又没有高到只能服务一个极为有限的小众人群。
这意味着,裘真面对的并不只是一个属于独立设计师品牌的小众市场,而是一片仍然拥有规模化潜力的消费市场。它一方面可以让企业投入更多资金、人力,去提供更优质的设计、材料和工艺,另一方面,也存在通过更成熟的供应链和生产体系,把产品推向更大消费者群体的可能。
从这个意义上说,拥抱市场,也意味着拥抱工业化。但工业化并不一定意味着向效率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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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裘真而言,它真正需要解决的,反而是如何让工业化服务于自己的审美。裘真很早就开始布局顶级皮料的供应链体系、建设自有生产线,目前已建设4家自有工厂。2023 年初,裘真通过自有资金建立了皮革厂,成为国内首家拥有独立皮革厂的皮具品牌,全面覆盖皮料生产、设计开发与皮具制作等生产流程。截至2026年初,裘真对自有皮革厂的投资已突破7000万元。
这样做的代价显而易见:更重的资产投入、更长的生产周期,以及更低的原料利用率。但它换来的,是品牌对于产品的控制力。甚至,他们还在做一些别的包袋品牌并不会做的重资产投资,比如囤积皮料。
业内人也许都知道,优质皮料是分季节产出的,深秋和早春,是产牛皮和胎牛皮的好季节,想要留下好的皮料,只能季节性地囤货。因此,裘真的仓库里常年囤积着约5000万元成本的皮料,这些原料能生产出价值3亿多元的包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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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品牌都敢做这件事。从账面上看,这是一笔沉淀在仓库里不小的开支,但从产品端看,裘真正是通过这样对供应链的持续投资,以及对皮料资源的掌握,逐步在竞争的市场中建立起自己的壁垒。
而市场和销量也验证了,搭建自有供应链可以说是裘真在诞生以来,做过的最重要的判断之一。它把团队的一种审美偏好变成了一套可以被稳定生产的产品能力,也使水染植鞣皮成为了裘真最深刻的标签之一,为裘真后续的发展奠定了扎实的根基。
一切都扎好了根,只需等待一个时机爆发。
在粤北山区,“慢一点”的工艺密码
很快,裘真开始借势直播电商的东风。尽管2020年已经开始试水电商,但裘真真正的命运转折点,是在2023年双十一的董洁直播间。商业世界中并不缺乏一夜爆红的故事,但真正决定一个品牌生命的是能够续写一个长虹的故事。
在电商平台崛起之后,2023年,裘真迅速进入国内轻奢市场的头部销量阵营,对国际轻奢品牌实现了反超。2025年,在连续3年全网GMV增速超过100%的爆发式增长下,裘真跻身天猫双11千元女包TOP 3;在今年的618,裘真超越COACH位列天猫箱包服配类目销量TOP 2。COACH、MK……这些我们曾经耳熟能详的国际轻奢品牌,正在慢慢退潮。
但在这样的销售规模之下,裘真的组织内部却在做一件看起来反直觉的事:很多时候,效率不是第一重要的事情。裘真在这个时候,反而把一部分效率留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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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行业望去,这并不是一种新的做法。
比如,我们熟悉的、拥有近两百年历史的爱马仕,同样没有把规模化理解成对手艺的彻底替代。对于它而言,工艺并不只是少数老匠人的个人绝活,而是一套可以被训练、传承和不断扩大的组织能力。它建立皮革培训体系,让原本没有皮具经验的人通过长期训练进入这一行业:即使随着生产体系不断扩张,对手艺和知识传承的控制也始终被保留下来。
于是我们会发现,在这样的一个行业内,真正稀缺的反而可能变成另一件事:一个品牌有没有能力,把“人的经验”变成自己的品牌资产。而裘真产品带有温度的手艺,也都来自一群特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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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裘真的手工故事,可以从韶关的梅花镇开始说起,这里像是裘真在粤北的一处“飞地”。七年前,裘真在这里自建工厂,这些工厂也被亲切地称作“裘真手工坊”。
梅花镇曾是粤北一个典型的空心县城:老人留守,青壮年劳动力纷纷外出务工。而裘真的到来,为这个地方重新带来了一批与皮具生产有关的工作机会——这大部分被提供给了当地的女工姐姐,她们基本都是老人和家庭主妇们。
在一针一线中,她们制作出新的包袋,也编织出新的生活,而梅花镇不仅仅是一个有温度的生产基地,更是让裘真的产品真正附上灵魂的重要中转站。对于一个已经进入规模化生产的品牌来说,真正困难的从来不是找到几个手艺好的工人,难的是当生产不断加量之后,如何让不同的手艺人依然对“什么叫做好”保持一致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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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梅花镇开始,这种判断基本成为了裘真员工的共识,甚至成为了一种超越熟人关系的执着。在梅花镇,很多制包工人不仅是邻里,更是夫妻、姐妹。他们彼此熟悉,但他们也有着重要的职场身份。
罗杵明和陈步聪是一对曾在梅花镇工厂一起工作的夫妻,两夫妻曾因为一道车线产生争执,甚至吵着要离婚。后来,陈步聪从生产环节调到包装部负责包袋品检,即使面对丈夫所在的生产环节,她依然会把不符合标准的产品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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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裘真佛山科华工厂,开料师傅郑福贵和徒弟张锦辉,也像是这种传承的一个缩影。张锦辉第一次接触给包袋开大料时,会觉得开料不过是把纸格放上去、裁下来。但当他真正开始自己操作时才发现,一块皮的纹理方向、颜色过渡、生长痕迹,都需要被纳入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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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先学会慢”,并不只能简单理解为“慢工出细活”,而是要在足够长的时间里,先建立起对于材料的理解。
比如开料时,裘真的工匠并不是一味提高皮料利用率,而是要把更好的区域留给更重要的位置;制包时,也不是只要达到机器能够识别的标准就可以,而是不断调整那些细微的纹理、颜色和针脚......这种对于“好”的共同判断,很难在短时间内复制。
所以,裘真所追求的“慢”,其实并不是拒绝工业化,也不是把手工当成一种与现代商业相对立的浪漫想象,而是在校准某种“经验主义”。
判断需要经验,需要反复训练。于是,裘真的“慢”和“较真”,逐渐成为一种组织的生产标准和品牌文化。而这部分看似被牺牲掉的效率,也最终成为裘真产品差异化的一部分。
一只引领世界潮流的hobo
如何被“完成”?
差异,不仅源于材料,也源于设计。回到设计本身,如何成为时尚?又如何定义时尚?对于一个包袋品牌而言,真正的影响力或许并不只是创造一个爆款,而是让一种原本属于自己的判断,逐渐成为更多人的共识。
而最终,裘真也用一只经典hobo包说服了大众。
2024年初,裘真率先在国内市场推出经典hobo包并大火,带动了很多我们熟悉的一线轻奢品牌陆续推出hobo包款,而后hobo包重新成为一种新的包袋审美风向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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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bo包正从一种复古的包袋形态,重新成为当下国际时尚语境中的重要轮廓。它指向的是一种正在发生变化的审美:包袋不再必须保持挺括、规整和一尘不染,而开始允许皮革随着身体弯曲,让褶皱、下坠与使用感成为设计的一部分。
某种意义上,这恰好与裘真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契合了:如果说传统产品设计的任务,是尽可能准确地把一个既定的形态交付给消费者,那么裘真经典hobo包提供的却是另一种可能——它可以留下一部分空白。
裘真此次推出溯源纪实片《较真》,也讲述了2026年推出风吟hobo包的历程。这是裘真对自身爆款产品的又一次革新。为了让一个已经被市场验证过的产品继续向前,设计并没有选择简单复制过去的成功,而是在一次次推翻中寻找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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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版不同的设计样包,被创始人程宝华无情打回。在纪录片的最后一集《时间都知道》里,镜头记录下来一场创始人与设计师之间日常的会议,让我们也更加读懂了裘真的设计理念:设计一种可以被消费者继续完成的产品,但同时需要兼具裘真的独特性与大众市场,裘真希望这只包能够适配到每个人的身上。“能被更多人喜欢,又要跟别人不一样,这个平衡点很难的。”程宝华感叹道。
于是我们会发现,裘真真正积累的其实并不只是某种独特的工艺和几个成功的产品,它更稀缺的能力,是把自己的判断变成市场风向标。一个爆款只能证明品牌抓住了一次消费需求,但当它被越来越多品牌追随时,它就已经开始成为一种市场趋势,继而锻造出“永恒”和“经典”的时尚语言。
而时尚,恰恰是一种超越时间的力量。回望过去十年,让以裘真为代表的这一批中国新锐设计师品牌能够站稳脚跟,并不只是从小众走向更大的市场,更重要的是,它们开始逐渐找到属于自己讲故事的方式和设计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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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的中国设计师品牌,往往需要先证明“自己来自于哪”,东方元素中的传统纹样和非遗工艺,往往是最容易被看见的表达。但到了今天,越来越多像裘真这样的新国货品牌开始意识到,真正能够让品牌走出独特价值的,是从自己的文化经验和当代生活里,重新提炼出一种可以被世界理解的语言,才能获得穿越时间的韧性。
现在,中国设计师品牌真正要回答的,已经不只是我们有什么不同,而是我们究竟相信什么样的美?
裘真给出的答案,是“求真”——相信真实、感受真实。这是一种关于“不完美”的审美共识。
十一年间,它从一块皮开始,就始终试图保留一些不那么标准的东西:皮革自然生长的纹理,手工留下的温度,以及一件物品被人使用之后慢慢改变的样子。
真,是一种允许差异存在,允许时间发生,也允许每一件东西拥有自己的命运。
也是直到这一刻,一只包才真正完成了它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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